一
从教六年来,每当看着一届届初中毕业生被我送出校门之时,我就想起了我自己。
十二年前,和我现在的学生们一样,我初中毕业,面临升学。但“初中毕业生加试体育,成绩计入升学总分”的中招政策规定,将我这个小儿麻痹致成重残的残疾人判处“死刑”:体育成绩得了零分!眼睁睁看着同龄人升学深造,自己却泪涟涟回乡务农。十二分的不甘心,使我这个从来不信“命由天定”的唯物主义者,又冒出了一股子倔劲:先是跟着伯父学医,由于自己不情愿,半途而废;然后是受哥的影响,凭着自己在校时语文成绩拔尖的绝对优势,有恃无恐,竟在繁重的劳作之余,舞文弄墨,要当“作家”。整整三年——坚韧不拔的三年,欲哭无泪的三年过去后,终于,拙作变铅字,发表在辽宁省级文学期刊《文学之友》上,我居然成功了!恰在这时,我的母校因一民师嫌待遇低离岗,一所本来就极落后的农村中学,面临停课的危险。我得到消息,凭着有作品在刊物发表的优势,壮着胆子,硬着头皮,毛遂自荐,要当教师。所幸天竟遂人愿——在告别母校六年后的春天,我又回到母校的怀抱,当起了“先生”。在人生之路上,我迈着蹒跚的脚步,艰难地踏出了第一个清晰的脚印。

逍遥乱弹:
磨难,着意试探于剑涛先生生命升腾与张扬的高度。或许,磨难的别解是:上天的恩赐,命运的馈赠,人生的财富?

二
回乡六年,自己除了在事业、婚姻等方面所受的无尽的精神折磨外,单是一个残疾人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重体力劳动,我就有一肚子倒不完的苦水。正是基于此,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份工作后,我才格外珍惜它,热爱它!
教书,我是响当当的语文教师;育人,我是顶呱呱的班主任。自己虽然身残,却要将一片爱心和满腔热情无私奉献给学生。1990年,我因带头在数九寒天带领学生自己动手,就地取材,将破旧教室粉刷一新,引起全校响应,从而使校容校貌大为改观。出席乡模范教师会议,力克群雄,被光荣地评选为“县优秀教师”,教师节受到新安县委、县政府的表彰。那时,高根超还在新安任县委书记。9月6日,石井乡召开教育工作会议,正值高潮,高书记风尘仆仆,驱车百余里赶到边远山区石井,向出席会议的教师代表们表示祝贺并合影留念。印象最深的是高书记的人民公仆形象:朴素的衣着,幽默的谈吐,平易近人的工作作风和他在会上的即兴讲话:我也是人民教师出身……当时我就想,教师出身也可以当县委书记,看来“教书匠”这碗饭还是挺有吃头的。
在工作实践中,我深感单凭自己罐里现有那俩米,是很难混吃教师这碗饭的。所以,尽管自己每月只拿42块钱工资,还是省吃俭用,于1989年下半年报考了河南省高等教育汉语言文学专业自学考试。从此,虽然物质生活终因待遇太低没有改观的希望,但是,本来就很充实的精神生活又因自己上了“没有围墙的大学”成了“大学生”而显得更加充实,更加有意义了。一个人只要拥有了为之献身的事业,他便拥有了一切。我觉得,不幸之中我是万幸的。

三
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的事”也该考虑考虑了。可是有哪位姑娘肯将自己的爱情施舍给一个残疾人呢?
逍遥乱弹:
“红袖添香夜读书”,多是穷书生的槐安梦境,不提也罢。古云“十步之泽,必有香草”,或许如此。不过,“她”何时沾了仙气,香得可人,还要看“她”的造化,于剑涛先生倒不妨直钩以待。
无奈,1991年春,我请假一个月赴晋治病。结果病未去根,却筑起了千余元的债台。这在别人,小菜一碟,可咱是一个代课教师呀!无奈,背井离乡,远走新安铁门。但不论走到天涯还是海角,对党的教育事业的一片痴心不改,将自已的学识、爱心无私奉献给学生的一颗良心常在。泥泞的人生路上,我迈着蹒跚的脚步,又踏出了一串串清晰的脚印!

逍遥乱弹:
凌驾灵魂之绝顶,俯瞰人生之磨难,当曰:“众生小矣!”
坚硬的灵魂,支撑起柔弱的躯体,铸就了我们这种生命的造型。于剑涛先生的光彩照人之处,不仅因其战胜了病残之躯,其底蕴特特是为“灵魂缺陷”者欲求强健之灵丹妙药。
身残的我,命中注定教师这碗饭我是要吃到底了!俗语云:三十而立。立者,成家立业也。可已届而立之年的我,如今仍是孑然一身,我正好可以将过盛的爱献给我的学生们,家是不准备成了;老祖宗没给我留下什么基业,父辈也没给我创下什么家业。我自己从教在外,家中五间破瓦房还让别人住着。但令我欣慰的是,自己没有家业,却有事业!出门在外,无家无业省得牵挂,而能将“爱情”献给党的教育事业,即使干一辈子编外民师,无怨无悔,小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