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读史,掩卷沉思,淮阴候祠门的那副对联:“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夫人”。十个苍劲古朴的汉隶,浓缩了韩信的一生。言简意赅,贴切传神,它堪称世界上最短的名人传。
“生死一知己”指的是伯乐兼郐子手萧何,“存亡两夫人”是指施食救命的漂母和杀害韩信的吕雉。韩信的生存、显赫和毁灭,确实与这三人有极大的关系。
父母死后,孤儿韩信不会经商谋生,只好经常到熟人南昌亭长家去混饭吃。时间一长,亭长老婆就不耐烦了。无奈韩信只好以钓鱼谋生。一天,韩信一大早就在河边垂钓,可是到了中午,连条小鱼也没钓着。河边有位漂母见韩信饿得撑不起腰,便把给别人洗衣服挣来的饭给他吃,连续十多天都是如此。韩信感激不已,向漂母表示:“将来我一定要好好报答您老人家!”漂母立刻拉下脸来:“我是可怜你不能养活自己,谁指望你报答呀!”听了这话,韩信十分惭愧、感动。
日后,韩信金戈铁马,叱咤风云,成为“熟知六韬三略,胸藏百万兵甲”的一代将才,漂母的激励自有一番功劳。“谁知一饭洗,千古动豪游”,正是对漂母识见的赞颂。
“一饭之恩死也知”。漂母病逝后,韩信异常悲恸,命令10万大军每人一兜土,填洒在漂母墓上,成为一夕间陡增10余丈高的巨型陵墓。往来行人遂得以瞻仰凭吊,并为留下了无数诗章。
当刘项相争,逐鹿中原之际,韩信已从落魄少年变成文武双全的七尺男儿。他审时度势,投奔项羽麾下。可叹这位力能拔山的英雄不识英才,只让他当了一名执戟朗。
未得到重用,韩信毅然离开项营,找到汉王刘邦。岂知泗水亭长竟忘了自己是“草莽”出生,瞧不起出身低微的韩信,给他当了一个芝麻绿豆官。在这期间,韩信结识了刘邦的左右手—萧何。韩信的雄才谋略,使萧何为之倾倒,几次向汉王推荐,均遭刘邦拒绝。韩信怒而出走。
新月半钩,夜色苍茫,萧何心急如焚,挥鞭催马,演出了一出脍炙人口的“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活剧。
后来,汉王重用韩信,筑坛拜将,韩信得以施展抱负,辅佐刘邦,取得天下。然而他哪里知道,南面称孤的刘邦会重演兔死狗烹的故伎!当上楚王不久,毫无戒备的韩信就被刘邦诱捕,贬封为淮阴侯,在长安受到暗中监视。尽管如此,他还是派人在家乡封地上筑一座土城——韩信城,命人把城建在母亲坟墓的附近,“其旁可置万家”。传说韩信城人烟稠密,有72口水井呢。“王孙不归城亦荒,沙头草树纷成行”,韩信被萧何与吕后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于长乐宫之后,韩信城也渐渐荒废了。
岁月悠悠,淮水悠悠,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述。唐刘禹锡说:“遂令后代登坛者,每一寻思怕立功。”宋韩琦说:“家僮上变安知实,史书加诛贵有名。”黄庭坚义愤填膺地喊出“千年事与浮云去,想见萧侯决是非”。“欲同萧何打一场隔朝隔代官司,为韩信平反昭雪。”
历史永远铭记着韩信登门拜将的生动场面和分析战局的远见卓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袭取三秦的成功首战;“临晋设颖,夏阳偷渡”,避实击虚的破魏奇谋;“背水设降,调虎离山,换帜乱敌,以寡胜众,破赵禽王”的创造性运筹;“壅沙决水,半渡而击”,大破齐楚联军的诱敌妙计……此外,让后人津津乐道的,还有那些史籍所略,经传失载、令人耳目为之一新的故事传说。
那是在楚汉双方实力相当,进行短暂议和,划定鸿沟为界之后。一天夜里,大将军韩信站在楚汉兵力示意图前,深思着双方各应如何攻击对方。设想、幻化、幻化、设想……经过步步比较,反复推敲,一种智力游戏用品——象棋终于诞生了。至今,棋盘上“楚河汉界”的标字,还隐透着韩信的发明“专利”呢!
垓下之战,作为各路汉军总指挥的韩信,布下十面埋伏,将10万楚军层层包围。尽管楚军突围困难,但勇冠当世的项羽和他的8000江东子弟兵仍然锐不可挡。如何一举全歼?韩信在苦苦思索。对!要借用天意,解除项羽和他部下的思想武装。这“天意”如何传达?韩信忽然想到,小时候见鸟在天上飞,曾剪了块鸟形的布片,托上竹蔑,用线扯着,迎风一松,风筝竞飞上天空翩翩起舞了。好,扎个能载人的!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奇迹出现了:项羽中军帐上空不时传来“上天”清晰的话语:“项羽,你虽英雄一世,但不合为帝,如今你气数已尽,快上天归位吧!”项羽部下听到“上天”发话,遂纷纷逃亡。项羽见状,无可奈何地演了一出霸王别姬的悲剧,在乌江兵败自杀。从此,风筝便流传开来,并首先在韩信家乡风靡。项羽兵败,也使李清照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一词脍炙人口,千古流传。
韩信大功告成,衣锦还乡后,第一个便去拜望漂母,还派人找来亭长夫妇,批评他们是“为德不终”的小人,又找来曾使他受过“胯下之辱”的那个无赖。那无赖吓得魂不附体,一见韩信,便“扑通”跪倒磕头,连呼“大王饶命啊!”韩信朗声大笑道:“起来吧!我喜欢你这个人,是因为你促成了我的成就!你有些武艺,对不三不四的人底细又熟,就任命你为楚国捕盗的中尉吧!”那家伙做梦也没想到,韩信会以德报怨。他不由连连磕头谢恩,后脊梁却渗出丝丝冷汗。
更有一个故事颇耐人寻味。韩信遭到满门抄斩时,萧何明知韩信冤枉,却不敢得罪蛇蝎心肠的吕后。为了延续韩家的香火,韩信门人抱着韩信幼子潜逃到萧何家,萧何连忙修书给远在岭南的友人南海相赵佗,将韩信遗孤托付给他。为了便于隐藏收留,赵佗将“韩”字去“”改姓“韦”。后来世代繁衍,颇称兴旺。有人说,今广西壮族中姓韦很多,他们就是韩信的后裔。
真有其事,还是好事者的造作?我想这都无关紧要,只要天理长在,就会同情如缕,咏叹不绝。明正德戊辰进士骆用卿在《题韩信庙》诗中赞叹道:“逐鹿中原汉力微,登坛频蹙楚军威。足当蹑后犹分土,心已猜时尚解衣。英雄漫洒荒山泪,秋草长陵久落晖。”古往今来,诸如此类的诗词不胜枚举,这,不就是对韩信最好的祭奠?
一副楹联话韩信
2026-09-30 03:2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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