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看官,也许您觉得奇怪,二叔不是爸爸的胞弟吗?怎么会用“陌生”二字呢?是的,在血缘上,他的确是爸爸的亲弟弟,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他的文章,哪怕片言只语也好,但凭着我对他的了解,思来想去,唯有“陌生”二字最能描述我对他一生的概括。
奶奶一共生了一个女儿和五个儿子,在文革年代,因历史问题,爷爷被揪斗,最终悲愤而去。奶奶是个旧时代的裹脚小女人,性格软弱,也没什么本领,在生计维艰的情况下,便将老三和老六送给别人抚养。这个老三便是我的二叔,他被送到与本乡不远的方元乡(现方元镇)长丰村,他的养父姓何,故他及他的三个儿子也都全部姓何。至于奶奶为什么要送给别人两个儿子而不是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为什么又单单挑中了老三和老六?我曾问过父亲,他说他当时年幼,并不清楚。我也想过问奶奶,但这种揭老人伤疤的事我可不敢做,毕竟有点大逆不道。如今,奶奶早已去了天堂,于是她将答案也带去了天堂。我想,不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情况是抓阄,中国人崇尚中庸,不愿意得罪人,只有抓阄这种形式才能让大家信服,那就一切听凭天意,由上苍来裁决。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由养父母亲自来家里挑,六个子女站一排,他喜欢哪个便领走哪个。我想我的这种猜测不无道理,但却让我的心隐隐作痛,我怎能用这种无聊的臆断去亵污奶奶当时那颗滴血的心呢?这让我想起了封建社会那个旧时代,许多农民因家贫而不得不卖儿鬻女,只需将子女带到闹市,在其颈部插上一根稻草便成其为商品了,有钱人家只要给了钱就可以像牵牲口一样将其领回家,从而一辈子做他的奴才做他的仆役。如今进入社会主义了,奶奶同样因家贫而不得不“卖”掉自己的两个亲骨肉,这真是社会的悲哀,家族的不幸哪!
我与二叔的第一次见面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有一年春节,那时我还在读小学,四叔带着我去五叔家拜年。五叔也是被送养的,他的家在黄沙坪镇所辖的一个村里,离我家不是很远,步行差不多两个小时。进村的时候,我们遇上了一个人,我不由分说便喊道:“爸爸,你怎么也跟来了?”他笑了笑,并不回应我。四叔忙向我纠正道:“他不是你爸爸,他是你那个在方元的二爷(农村的一种叫法)。”哦!原来如此。我的二叔和父亲真的是太像了,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形,一样的脸蛋,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年龄不相上下,我实在想像不出父亲和二叔有何区别?他们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俨然一对双胞胎,如果不细细分辨的话,肯定会混淆不清。原来二叔也是来走亲戚的,也许是他和五叔有着相同的境遇,故惺惺相惜,两个人走得便近些。那天我和二叔相处了几个小时,他似乎对我很冷淡,也不和我说话,其实,他对老家这边的人都很冷淡,在我的印象中,他就没有和老家这边的侄儿侄女说过话。不过,他的相貌和父亲真的是太像了,这一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甚至天真地想,如果我的父亲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人,哪个导演要帮他拍一部电影的话,我的二叔便是最好的特型演员。我倒奇了怪,我家三兄弟都没有一个很像父亲的,而最像父亲的却是那个与他完全断绝兄弟关系的二弟。
在我的记忆中,二叔只来过我家一次。有一年,二叔和二婶带着他们那个最小的儿子来到了我家。我不知道二叔这次来我家有什么事情,是来联络感情还是来办事,我只看见二叔二婶和父母亲在里屋谈了很久,双方的表情都很严肃。当时我还小,不方便聆听也不方便打听,那是他们大人的事。后来,他们回去了,没有在我家住上一个晚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二叔来我家,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二婶和那位堂弟,记得二婶当时的辫子特别长,两条长长的辫子都快垂到膝部了。不过,我还有一个惊人的发现,虽然二叔和父亲很相像,但两个人站在一起,二叔还是比父亲高一点。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是很微妙,同是一个父母所生,但六姊妹的关系却各有亲疏。二叔和五叔当然是最亲的,这不用说,他们两个都是被送出去的,故他们一直都有来往。至于二叔和父亲还有我的三叔和四叔,那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他似乎对老家这边的兄弟有着一种莫名的仇恨。不过,二叔和姑姑的关系开始还是很和睦的,每年春节都有来往,后来因一件事情也彻底闹翻了,从此不再来往。据说是姑姑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哥去二叔家做客,将二叔家的一辆自行车摔坏了,两家人就为这辆自行车关于赔偿的事情吵了一架。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个中详情我也不得而知,但事后姑姑很气愤地说了一句话:“这样不通情理的弟弟不交往也罢。”我了解我的姑姑,她是一个善良大度且宽容的农村妇女,我想,真正做得不对的还是二叔,更确切的说是二婶,因为二叔是上门女婿,他是气(妻)管炎(严)怕老婆的,他没必要为一个淘气的侄儿让自己的亲姐姐伤心欲绝,但不管怎么说,他仍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不甚了解父亲那一辈人的恩恩怨怨和是是非非,我也不知道二叔为何对老家这边的亲人如此地冷漠,他的心中到底有什么疙瘩至今仍化解不开,难道仅仅因为他是奶奶不想要的苦命孩子,他就要记恨一辈子吗?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难道还没有原谅奶奶?你后来不是也尝试和我们恢复亲情吗?但怎么又维持不下去了?总之,二叔于我而言是陌生的,更是绝情的,之所以这样说是有事实根据的。1993年,三叔因病去逝了,父亲托人通知了他,但二叔竟没有来为他的胞弟送葬。1997年,奶奶病逝了,父亲又托人通知了他,二叔和二婶虽然来了,但没有带上他们的三个儿子,而且还为奶奶这个葬礼所花经费的事情和兄弟们有所争执。在奶奶的葬礼上,我似乎就没有看见他为他的亲生母亲跪拜、叩首和送葬。因为这件事,村里有些知情人说他没良心,大逆不道,难听的话还有很多,反正没有一个人说他好话。2005年,父亲也病逝了,四叔托人通知了他,他竟没有来为他的胞兄送葬。2006年,五叔也因病去逝了,但二叔却参加了他的葬礼。为此,我对二叔是彻底地死了心,原先对他仅存的一点好感此刻全部化为乌有。我心忖,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我再也不想寻亲,我再也不想和你的家人打交道。
因为二叔的关系,因为二叔所做的那些事,也便深深地影响了我这一代人的交往,也就是断绝了堂兄弟之间的感情。我的大哥和二叔的大儿子是同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