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我在表哥家作客。午饭后,表哥告诉我,他要去山上家访。我正渴望能在山村寻找一点生活的灵动,便兴匆匆地要跟着这位小学教师一起去。等到出了门,一坐上他的摩托车,我就有点后悔了。
这个四面环山的小镇,像个庞大的蒸笼,滚滚热浪厚厚地压着白色的路面,连流动的空气都象是烧着的,一触到眼睛,就让人酸痛的难受。
我们出了镇,摩托车渐渐驶上山间的小道,附近的树林颓废着,象溃败了的士兵。灌木中紫红的野果都将要腐烂掉落了。我看到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倦缩着脑袋地蹲在树枝上,呆呆地看着斑驳的树影。路况很差,有时甚至因路边的蔓草阻挡而无法过去。表哥开得不快,但树枝仍不停地打在我们脸上。我背上的衬衫湿透了,粘乎乎的,象许多虫子在爬。
我们已经在这样的山道上开了有半个小时,前面的小径是用碎石铺成的,渐渐平整起来。不一会儿,在黄绿的色彩中慢慢浮出灰黑的村落来。三三二二,青莽的旧瓦、半破的木房;摇尾的黄狗,光脚的孩子,抽烟的老人。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表哥和我被迎到一个小祀堂样的庭中,那里放着一张有着青白凹痕的八仙桌。我们就坐在旁边的老藤椅,孩子们围着表哥谈着暑假里的趣事。我则抚摸着老藤椅古老的记忆,一边看墙上隐约的红色的标语。
老人们巍巍地搬出几碗黑色的仙草,这是当地经常看到的草药煎成的冷饮,有时候放点冰块与薄荷,味道还算不错。
我道了谢,拿起来舀了几口,“这个我吃过,街上有卖,二毛钱一碗,又便宜又好吃,嗯,要有冰块就更好了!”老人显得有点尴尬,缩着手,“小地方,没什么招待客人的。”
表哥瞪了我一眼,我也意识到自己的语病,便打了个哈哈,站起来去看屋里镂花的老窗。表哥和孩子们聊了一阵,又去和老人们唠叨。我一个人摸摸这件,看看那件,又拿出像机去拍土灶、灰缸,甚至连草垛下的石基也不放过。这样不觉过了二三个小时,等我们告辞的时候,太阳都落在村口的百年老樟的枝丫下了。
回来的路上,我显得比较兴奋。这种古朴的山村,尽管破败,实际上很有沧桑的美。我告诉表哥,等天气凉爽了,我一定要再来,好好看看。
表哥含糊地答应,沉默了一会,他忽然说:“表弟,你知道吗?这条山道,在孩子们的脚下和我们摩托车的下面,距离是完全不同的。”“又好比你所珍爱的旧屋里的文化、草丛中的历史,以及你认为的廉价的冷饮,在我内心,它们的价值是恰恰相反的!”
我不能回答。此时,我才深深感到自己的惭愧与无知,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羞于提到文化这二个字!
山村家访
2026-09-30 13:34:34
5
相关文章
-
相去几许? 2026年09月30日
-
我只是你怀中的一枚秋色 2026年09月30日
-
有一种读书叫成长 2026年09月30日
-
表面和平 2026年09月30日
-
爱心无需“有罪推定” 2026年09月30日
-
外婆的旗帜 2026年09月30日
-
情到今生爱已迟 2026年09月30日
-
此时分别,何日再聚 2026年09月30日
-
辞旧迎新 2026年09月30日
-
悠悠凤凰山 2026年0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