踟躇,然后一步步靠近它,似在靠近记忆里的一段岁月。它静静地立在墙的一隅,不受尘世惊扰,恬淡得如屋前屋后默然的土坯。
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旧物,母亲的嫁妆——抽屉柜。六十年代的某一天,它与年轻的母亲一同走进这个家,开始了尘世间的另一段旅程。那时的它非常靓丽,深红色的漆身犹如被打磨的珍珠,泛着晶莹的光彩;抽屉的把手两边,还雕刻着几朵娴静的荷花和几对不离不弃的鸳鸯。鸳鸯的周围,有水波荡着美丽的涟漪。它就像母亲的新生活,充满了希望与幸福。
小的时候并不在意它的存在。它就像家里的任何家具一样,静默的履行着各自的职责。比如:锄头是用来挖地的;簸箕是用来晒东西的;木仓是用来储存粮食的……每一样都有各自的使命。就像我们在不同的岗位坚守着不同的工作,无关风月。
抽屉柜上放着两盏煤油灯,放着一个红色的热水瓶和两个深红色的茶杯,再无它物,有些清寡,有些窘迫。在乡村里,这样的摆设是统一的。几乎每个新家庭里都有这么个抽屉柜,而且无一例外地放着煤油灯,热水瓶和茶杯子。稍微富裕一点的,桌面上便放着一小坛被红绸包裹的红糖。相比较,母亲的抽屉桌面上寒酸得如缺乏油米的日子,但是每天的桌面都是纤尘不染,光可鉴人。那时候即使再窘迫,母亲也要把每一天过得清爽干净。
对抽屉柜的印象依旧停留在学生时代的每一个夜晚。母亲对我们的学习尤其严厉,每天放学回家,吃过晚饭,我和哥哥必须站在母亲的抽屉柜前,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把老师布置的作业认真写完,再把一天的所学重新温习一遍。母亲就靠在她的床头一针一线的缝补。昏黄的煤油灯下,母亲经常在我们抑扬顿挫的朗读声中惬意地摇头晃脑,我们是她的全部希望。而那流畅穿针引线的样子,亦令我陶醉。
无数个夜晚,不论是酷暑的炎夏,还是结冰的隆冬,母亲就以这样温馨的姿态陪着我们学习。岁月如梭,转眼我们已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母亲的头上也生出了几许华发,抽屉柜也在无数个日子的侵蚀下渐渐失去了青春的光华。日子依旧艰难,母亲对抽屉柜似乎也少了一份爱惜。桌面上经常蒙着细细的灰尘,上面放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梳子啊,剪刀啊,还有来不及收拾的蔬菜种子啊,一并堆积在上面。抽屉里,也被无用的东西塞得满满的。母亲时常叹息:日子越过越粗糙了。
那时候,父亲经常不在家,家里家外的活常常由母亲独自完成。即使这样,我们的日子仍然艰难。所以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里,母亲的叹息声越来越重。她时常坐在她的床沿上,轻轻靠着抽屉柜静静的遐思。这时候的抽屉柜成了母亲的依靠。在无数举步维艰的日子里,似乎只有它,才可以托起母亲的所有苦难。我时常想,当母亲轻轻靠着抽屉静静遐思的时候,苦难是否在一刹那间隐匿?那眼前飘过的也必定是曾经婉转动人的青春岁月吧。
抽屉柜在岁月的洗涤中一点一点地褪去光华,母亲亦在苦难的日子里挣扎着日渐老去。母亲与抽屉,他们的命运似乎是紧密相连的。当人生的苦难如影随形时,这个抽屉柜便赋予了母亲更深的意义。它给过母亲无限希望,也给过母亲美好的遐想。
今年,母亲走了十一年,那段苦难日子早已存留在记忆里。而母亲与苦难同步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的瓦解着我日益丰满的骄傲。母亲,是我一生的疼!
母亲走后,父亲把抽屉柜搬到了一个旮旯里,不再用它。它成了母亲的遗物。静静的躺在被时光遗弃的角落里,厚厚的灰尘凝重的掩盖着它,掩盖着母亲留下的痕迹。我踩着碎步,轻轻地走向它。站在时间的这一端,我唯有默默的缅怀。在我心里,它与母亲已共同长眠!
母亲的抽屉柜
2026-09-26 00:31:58
3
相关文章
-
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 2026年09月26日
-
校园,并不温馨的记忆 2026年09月26日
-
盛夏,转身吟一曲素白朝歌 2026年09月26日
-
犹记当年高考时,金戈铁马入梦来 2026年09月25日
-
你,是否懂得爱自己 2026年09月25日
-
恋曲,草原四季 2026年09月25日
-
虚拟的世界,不虚拟的感情 2026年09月25日
-
圣洁的午夜 2026年09月25日
-
痣哥 2026年09月25日
-
境·意 2026年09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