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回来的时候,妹妹正跟我讲着她的故事。大早上起来,她就嚷嚷累,不想去学合唱,经过俱乐部门口,她跟着小姨和小妹妹就进去听英语课了。其间,她也是有过心理活动的,比如害怕我会说她不上课,让小妹妹帮她拿着音乐书怕别人看出她在逃课。听完了英语课她又跟着小姨去了医院看舅舅,直到中午才回来。
一进门她就听出我们在说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去了凉台,我跟过去的时候她就躲,自始至终都不肯看我的眼睛。我的心不可避免地旋进所有望子成龙的母亲的怪圈,有愤懑有心酸有痛恨。我的孩子是一个永远都不会认错永远都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的人,她看也不看我的神态俨然红色经典中守死不屈坚定不阿誓不低头永不妥协的革命形象。吃过饭的时候我才乘她放松警惕慢慢接近。她自然又有一大堆的理由,比如说她觉得自己累。可她也在外面奔波了一上午啊。她又说她至少也做了别的的事吧。我说放下该做的事去做别的事就是不对的,比如该上课的时候你在家做家务,这就是不对的。她又开始说老师管的不好,小朋友们下课就买东西上课就吃东西老师也不管。我说这些都不应该是影响你学习的原因,已经知道小朋友做的不对了所以自己才不能跟他们一样。她又说她不喜欢上午上课,因为老是睡不好没精神。我说当初是跟你讲清楚了困难的,就因为你喜欢睡懒觉所以我才不肯让你休息天的上午去学什么东西,是你自己坚持学习合唱并且很肯定地说自己知道不能睡懒觉了。她的神态是低眉敛眼却不是心悦诚服,听到客厅两个哥哥在吵架忍不住咧了嘴就笑。也就是说,我只是在语言上沾了上风,在心里,她依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愧疚。
昨天有朋友说有时间给我传送一份文件,是关于赏识教育的,还不错。赏识教育,我是听过的,我很想能像个朋友一样和女儿坐下来慢慢地谈心,告诉她我自己的一些人生经验使她能少走一些弯路。现在看来,懂得和做到,原来是那么的难,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孩子时。
可能是,我把自己太多的梦,不折不扣地全压在了女儿的肩头,我希望她比我飞得高,走得远,见得多,识得广,尽管我一直在避免把自己的功利压在她的肩上,一再对自己说只要她过得快乐就好,所以尽可能地给她宽松的环境,充分享受孩子玩乐的天性,即便学什么画画跳舞之类的,也是在她能够愿意的前提下。表面上,我好像是一个民主的母亲,实际上,我的心里还是在暗暗地期盼默默地较劲,拗着她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走。
事实上,我是不可能接受她像我这般地生活的。如果说我的家人没有给了我好的教育条件并没有使我的抱怨表面流露的话,实际上这份耿耿于怀已经成了期盼她出人头地的强大动力。我以前想过一个比喻。如果一些人只是生活在山脚下,面前有河,碗中有谷,吃饱穿暖,内心自安,自是一份悠然的生活。有一天一些人走到了半山脚,忽然发现还有更远的路更长的河更大的世界,难免想看得更多走得更远。于是,有的人走上了山顶,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有些人嫌登攀的负累,重新走回了山脚。所以,就有了一些痛苦的人,他们走不上山顶也下不去山脚,悬在半空,身无所托,心无所依,注定要活得沉重而压抑。
我现在的所做的就是推着我的女儿向着山顶走,她会是一个喜欢山顶风光的人吗?如果她生来适合生活在山脚,我的见识,是不是揠苗助长的农夫?原来,世界最难的功课,只是做一个称心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