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三十了,天气出奇的好。一大清早,阳光就顺着窗棂飘进来,柔柔地化在我脸上。“嘟,嘟嘟……”,电话响起,是侄儿打过来的。他说:“叔,我在酒楼预定了一个大桌子,今晚咱这一大家子吃团年饭。”“好呀,哥哥,我要吃大龙虾。”我还没回话,趴在沙发上的儿子冲着话筒叫道。
放下电话,我把这话传给父亲。此时,父亲正靠着逍遥椅,很悠闲地在读报。他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过年了,在家吃饭不好吗,那么破费干嘛?”我笑了,挨近父亲,贴在他耳旁,就像小时候我撒娇靠在他怀里一样。我说“爸,咱家是大家子,十几号人要为团年饭忙前忙后的,得花多长时间来张罗,那太麻烦啦,况且饭店服务周全,菜色佳肴应有尽有,不用费神那多好呀。”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晚上18时,大哥一家,我一家,老三一家准时到达了侄儿预定的酒楼吃团年饭。父亲,一路上还在给我唠叨,总埋怨在酒店吃饭拘束太多,没有在家里那样的随意。但是父亲的顾虑是多余的,侄儿依托朋友的关系,订到了一个套房,同样是属于一家子的自由空间。饭桌上,父亲一看见活泼可爱的孙辈们,一扫那些埋怨的情绪,他快乐得就像一个大孩子,幸福的脸上春意盎然。晚辈们逐一给老人挑最好吃的食物,我和哥们给他敬酒,妯娌们说说悄悄话,小辈们围在一块儿争吵着属于他们的童真趣事。温暖的氛围随着火锅一起跳跃,合家的快乐随着饺子一起融化。
饭罢,三弟四岁大的女儿,扑到父亲身上,说:“爷爷,我给你唱一支歌。”父亲笑乐了,脸上的褶皱一下子展开,像个红透的苹果。大伙也跟着笑了,一齐拍手叫好。“……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星星出来太阳要回家了吗……”小姑娘一边摆动那漂亮的花裙子,一边打着节拍在唱。父亲突然问我,这歌叫什么?“吉祥三宝呀,很流行的。”我媳妇插话说。
“是呀,吉祥多好,家乡多好!”父亲自言自语,大伙都愣了一下。“老爸,您是不是突然想起老家啦;要不,咱们年初二回老家玩玩,如何?”大哥递给父亲一根香烟,说道。“我去,我去,我去。”孙辈们一听到可以去好玩的地方,异口同声地叫嚷。父亲笑着把孙辈们围在身边,点了点头说:“也好,趁一家子都过年放假,就回去一趟吧,离开家乡眨眼又三年啦。”父亲说这话时,眼睛润湿湿的。
“那,就这样说定啦,年初二回老家。”大哥看了我和三儿一眼,说道,我俩点头赞成。“回老家,吃团年饭。”父亲很肯定地说道,然后点燃大哥递给的香烟,高兴地表演“吞云吐雾”的绝活。
父亲这话,突然触动了我记忆的神经,眼前呈现出过年时候老家那热热闹闹的做团年饭情景。
那会儿,祖母还在世,快过年的时候,父亲便领着我们从外地赶回来。那时,大伯忙着杀鸡杀鹅,二伯负责做大锅饭,婶婶和母亲张罗着年糕和包饺子,堂姐领着小妹到村口的河边洗蔬菜,父亲粘贴对联,奶奶则领着我和堂哥做祭祀之类的活儿。偶尔我们会很顽皮,一人支开奶奶,一人迅速从年糕上偷取那些拇指般个头的红枣,分而食之。不过,在神灵面前祈祷的时候,我们都会毕恭毕敬地站在奶奶身边,很虔诚地作揖。
长大以后,我们这一大家子又分了,我这一家又分了很多小家。爷辈这族人,从此由于种种原因,过年挤在一块儿吃团年饭就更少了。只是,在堂哥和我结婚的时候,这曾经的大家子才聚在一块吃饭。
家,无论多远,总在心里;人,无论多忙,总有牵挂。团年饭,在家,有家人,所以吃得才更热闹,更自然,更温馨。
走出酒店,望着父亲欣喜的脸,我笑了,终于明白了父亲的心思——团年饭,在家吃,才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