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应该多一点云淡风轻,计较太多,总是不好的。即便生气,我连画个圈圈诅咒一下都觉得没意思,只是告诫自己,不要对别人太好,好到还能令我生气的地步。我曾厌倦自己的无争,无争在某种意义上代表懒惰、不上进。可如今,我反而为自己的无争感到庆幸,不再畏惧有人能伤害到我。
如果说,我已经修炼地宠辱不惊、脾气尽无,那么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能让我大动肝火且尽显泼妇形态的人,便是我那唯一的弟弟。
我们总是意见不合,他从不接受我的任何建议,我也从来无视他的意见,我俩都习惯了对方爱怎样怎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们给对方打电话的次数十个手指数得过来,并且每次通话时间锁定一分钟以内。倘若通话超过两分钟,那一定是因为某件事争吵忘了挂电话。我一向掐他的电话掐得理所当然,接他的电话第一句习惯性会问“有什么事”、“有事快说,没事挂电话”,这与我对待朋友的通话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极度两极分化。“亲爱的,咋啦”,这是我接到死党电话时的惯性用语,配上我那超级无敌甜腻的声音,绝对让对方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所以,在友人那边,我即使算不得美女,也绝对是淑女、文雅女一枚,可我敢打包票,在这个世上与我血缘关系最亲的男人眼里,我就是那传说中的“河东狮吼”。他满肚子对我的不认同。而我呢?说真的,我对他从来没满意过,他全身上下,无一不被我批判。“油腔滑调、吊儿郎当、不负责任、不思进取、烂泥扶不上墙……”,我送他的专有名词数不胜数,全跟褒义无关。打从心里,我就鄙视他,所以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甚至,我还游说过他老婆跟他分道扬镳、另寻芳草。从小到大,我们从未有和平共处的时候!
印象中,从他拖着鼻涕,脏兮兮地跟在我身后,阻碍我一次次冲往独行的自由开始,我就视他为累赘。他的存在价值唯有光明散尽的时候凸显出来。那时候我极度怕黑,晚上从不敢单独待在房间,更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于是乎,每晚我得要死死抓着他的手才能入睡,而且还是在心惊胆战中入睡。恶劣如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捉弄我的机会?明知道我怕鬼,他还不断地编鬼故事吓我,而我在极度的惧怕面前,丧失了所有做姐姐的尊严,我不能踹开他,因为离开他的接触我只会更害怕,所以,只有不断地求他不要吓我,常常困极而眠。炎热的夏天夜晚,我的小脸因为缩在被子里而汗水淋漓。
记忆深的一次,他撇下我一个人“水深火热”去亲戚家,我为泄愤,他一走,就拿剪刀剪掉了爸爸给他新买的书包。还记得被剪掉的那个书包是双肩、正方形、红色的,而我的那个稍大一点,是绿色的。又有一次,我有一个瓶子很漂亮,他想要,便来抢。我那时不懂得什么是所有权,只知道不想给他,两个人争夺着,我一看瓶子要被抢了,于是干脆一使劲摔了它。
典型的“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掉”的心理。从小时候的发展迹象看,我很有做恶人的潜质。跟他待在一起,我身上的善念细胞都容易被恶念细胞侵占。
即便后来上了高中,我难得的几个月才回家一次,他也忙着找他的狐朋狗友玩,鲜有花个几秒的时间让我看看长成啥模样的时候。我们命运相连,却又各自发展。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熟悉的人,却在更多时候,彼此陌生着。我们之间,从没有感性的安慰。哪怕是在无助,共同遭受不公平的时候,我们对彼此也是有抱怨的。
然而,我却知道,他曾以他的方式守护着我。当我真切地被欺负时,他一定是站在我这边。当我们去别人家,他的顽劣不被待见,我也一定牵着他的手扭头就走。确定以及肯定。
自懂事后,就是这个不断被我打击,也不断打击我的家伙,老是惹出我的眼泪。有段时间,让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因为他而爆裂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上天专门研制出来折磨我的!而我,对他也就更不客气,骂不醒他,也要骂他生出点危机感来。于是,我不断灌输,你要是再不努力,你那美丽的娘子就可能红杏出墙的思想。每次他跟他老婆吵架,我一准是跟他老婆统一战线的。有时候,我感觉,他就跟我妹夫似的。而我呢,就是传说中维护妹妹权益的凶悍姐姐。关于财政权、决策权,我斥责他无条件移交给老婆。每次短短数十秒的通话,我也一定要补上类似于疼老婆、爱老婆、哄老婆诸如此类话语。
一路吵吵闹闹,我们似乎从未有温情共处的时候。10岁的时候,我曾答应那个人,以后再也不和弟弟吵架了,可我从没做到过,并且一点想要实施的信念都没有。恐怕这辈子,我们姐弟都不会有和睦的那天。
不管怎样,今天是他的生日,保证一会见到他,不主动吵架。腊月二十六,我最先记住他的生日,上了高中才记住自己生日。每次给他准备的礼物都不受待见。记得有一年,我特地请教了同学自制薯条的方法,回去耗费了大瓶的香油炸出来,他连一根都不愿意尝,我又不愿意拿给别人吃,最终一大盆全倒掉了。去年他过生日我不在家,便让萍帮忙订的大蛋糕,待几天后我回去,蛋糕就缺了一点点,估计他也就只吃了几口。给他买的羽绒服,他嫌弃没有带帽子不爱穿。貌似就N年前给他买的白球衣比较合他的意。也许,他是觉得自个穿白色比较帅的缘故。
我们始终是这世上最亲的人。虽然极度讨厌着对方,可毫无疑问,对方于自己,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如果我死了,肯定能伤到他。而我呢,期盼着他平平安安。因为他的平安,能换来我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