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在江南水乡，溪河纵横交错，到处是港湾湖汊，还有许多池圹水库，很多人都会游泳。游泳既是生产生活的需要，又是生存的一种本领。过去缺少化肥，家民要挖河泥当肥料。农闲时候到河里抓鱼捞虾。遇到洪涝灾害要在大水里抢收农作物，如潜到水里挖芋头地瓜，有的人还要搬家、逃命，不会游泳是不行的。家乡有句俗话：“勿教子爬树，要教子游泳。”父母都很重视教小孩游泳。我儿时学游泳是无师自通，夏天整天和小朋友一起泡在浅水滩里戏水。起初用一只手捂住鼻子闭上眼睛把头潜入水里，一会儿就冒出水面。次数多了，就不用捂鼻子了，潜在水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就这样学会了潜水。学会潜水是学会游泳的前提。接着又模仿会游泳的小朋友做动作，用手拨水，用脚拍水，叫拍浪游。拍浪游很费劲，但是不易沉入水里，很适合小孩初学游泳。学会拍浪游之后很快又学会自由泳、仰泳、潜泳。1964年夏季我在部队服役参加了游泳训练，能一口气连续横渡水深流急江面宽阔的韩江十多个来回，游程两三千米。后来我还参加了海练和武装泅渡，虽不是“浪里白条”，也称得上半个“水鬼”，教孙子游泳是不成问题的。我儿子是我教会他游泳的，游泳技术不错，但他要上班，工作很忙，教孙子学游泳的任务自然就落在我的身上。
前几天天气酷热难耐，大地热得像个蒸笼，没有一丝风，却感到热良滚滚迎面扑来。狗躺在水泥路面上吐着舌头喘着粗气。水牛在沼泽里打滚，身上尽是泥巴，涂上了一层厚厚的“防晒剂”。老人光着膀子摇着扇子坐在大树底下纳凉。儿童泡在游泳池里学游泳，游泳圈一个挨一个，水脏兮兮的，水面上人头攒动，就像一窟快要干涸了的水，里面挤满了摇头摆尾的蝌蚪。我的天哪，这哪里是学游泳的地方？我像逃离瘟疫一样逃离了市区的游泳池，带着七岁的孙子驰驰打的到郊区三坑水库旁边的游泳池学游泳，连同已经学会游泳的十二岁孙子豪豪也一起带去。的士里有空调，很凉快很惬意的。我坐在的士里想起了儿时学游泳时的生态环境：家门口有一条溪，水流平缓，水质干净，还有浅水滩，是理想的游泳场。那时不存在水污染的问题，也根本不懂什么叫水污染。随便那条溪河水捧起来就能喝，跳进水里就可以游泳。如今很多溪河受到了污染，有的河里长满了水浮莲；有的河泥淤塞，活水变成死水，恶臭难闻，水里还长了蚂蟥。现在很难找到一条水质干净的溪河游泳了。人类的生存环境越来越差，人们为什么不考虑给子孙后代留一片蓝天一方净土一江清水呢？人类是在自毁家园！“保护水资源造福人民！”一条白字大标语横亘在三坑水库大坝斜坡的绿草坪上，显得格外醒目。的士很快就到了游泳池。池水是从水库里流进的，一边进水一边排水，近似活水，比较环保。驰驰第一次下到游泳池感到很害怕，紧紧抱住我不放。我不急于教他学游泳，而是先消除他对水的恐惧心理。我抱着驰驰在水里转了转，再把驰驰放在游游池边坐着叫他哥哥豪豪看管他，然后我就做示范游几圈给驰驰看。我虽然年过花甲，游泳起来不减当年勇，如蛟龙出水一般，受到游泳池边的安全员啧啧称赞。接着我又潜泳，一口气潜过了游泳池。我对驰驰说：“爷爷游得好不好？”驰驰一边说好，一边鼓掌。我说：“爷爷保护你的安全，你放心游吧。”驰驰对我投来了信任的眼光，稚气的脸上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接着我又叫他哥哥豪豪游两圈给他看，以增强他学游泳的信心。
我看到不少大人教小孩学游泳都是让小孩套着游泳圈，戴着潜水镜，全副武装，结果小孩产生了依赖思想，离开了游泳圈就不会游，学得很慢，有的学了两三个夏天都学不会。我觉得学什么东西都要讲究科学态度，从实际出发，学以致用，从难从严。我下决心不用游泳圈教孙子学游泳。驰驰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游泳圈自己没有，真嚷嚷要游泳圈。我对他说：“要是掉进河里，危急中能找到游泳圈吗？”“不能。”
“哪该怎么办？”
驰驰想了一会儿说：“爷爷，我不要游泳圈。”
“好，就该这样。”
我先教驰驰学潜水。学会潜水之后又用手托着他的肚皮学游泳。有时候游着游着，我突然放手，驰驰免不了要呛水，引起一阵咳嗽，有点畏缩。我对驰驰说：“不跳到水里就学不会游泳，不呛几口水也学不会游泳，你懂吗？”孙子很懂事，悟性也较高，三天就学会了游泳的基本要领，竟然能游出两三米远。我高兴地说：“驰驰，你学会游泳了。”
“爷爷，奖励我吧？”
“奖励你什么？”
“奖励我书。”
“好，等暑假结束了，我一定买你喜欢的书奖励你。”
驰驰见我答应奖励他，学游泳更加来劲了。有时候他也偷懒，游了一会就站着休息（儿童游泳池水不深）。我对驰驰说：“要是在河里游泳，水深流急，河中央站不住，你想站住休息，人就会往下沉，就可能被水淹没，该怎么办？”
“不能停下来，一直往前游。”
在我的启发和鼓励下，驰驰很快就能游过游泳池。我考虑到学游泳不仅是为了健身，更是为了防水淹死。如果不慎掉进水里晕头转向的，这时要保持头脑冷静快速反应，尽快挣扎浮出水面，游向岸边以自救。我有意把驰驰高高举起来，再摔到水里，或是把他抱起来转几圈再摔到水里让他游。这样的训练近乎残酷，但是坚持从难从严，学以致用的训练方法，我相信是对头的。经过一段时间的严格训练，孙子的游泳技术和速度都有很大的提高，可以与十一二岁的小孩进行游泳比赛。
一次游泳完走在回家的路上，驰驰对我说：“爷爷，我今后要到大江大河去游泳，到大海去游泳。”我觉得孙子很的志气，很可爱，心里暗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