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名“井潭”,信然。近山浓浓,远山淡淡,层层叠叠地将整个村落揽在怀里。
暮色四合,周围的山峰越挤越紧,黑暗沉重地压迫下来。这是个初夏的夜,除了溪水的低吟和偶尔惊起的几声狗吠外,就是入耳不息的蛙鸣,咕啦咕啦起起伏伏使我不能入梦。索性披衣起床,南开的窗幔轻撩着悠悠的风,蛙声驭风而来,似密密的鼓鸣,急促、热烈,喧腾我冥冥的梦。
我早已听见这蛙声,在几天前,在去年的夏和秋,在往昔的岁月里……但我为什么全不警觉全不惊动地睡睡醒醒呢?这穿越沉郁夜色而来的清亮的蛙声忽使我兴奋并激动。
当我抿着厚厚的嘴唇从省农行学校来到这个贫困山区的农村信用社时,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我很迅捷地清除这个不足五平方米的小房子里的锈铁皮残桌椅等杂物,把桌子摆在窗下,良久地望着空茫茫的南部天际,我的故乡在南方,我郑重又缓慢地给南方的老家写信,然后盼信,盼一种声音。在炎热的八月里,我的盼望烦闷焦躁。父母的声音,那亲切的方言土语使我难以忘怀。
那蛙声是什么时候响声的呢?那田是什么时候耕过,什么时候灌进水的呢?这蛙声分明是从我栽播过的秧田里传来的,从我的故乡,从父母昂起的头,从日日夜夜的劳作和对天雨的企盼中传来的呀!哦,这蛙声分明是母亲的声音,母亲赤脚站在田里,从春到秋,从日起到月升,陪我烛灯夜读,给我依托与力量。
我默然拉亮灯,想确实地真切地写点什么,面对夜,我开始胡乱地涂写着,写那古树,写那永恒的炊烟,写因我的远走妈妈的泪,也写我的狭隘、怯弱、虚荣与悔恨。我疾然感到我所等待和盼望的就是这蛙声。这孱弱的低语,这微暗的合鸣,这蛙声,天籁之音乐,我把我的诗歌朗诵给你听吧,你为我伴奏!让我用故乡的方言土语读吧,让母亲和故乡都能听懂。
自那夜感知蛙鸣之情距今已经一年了。这蛙声在我耳边四季不息,诱我走回古老的精神家园里去,摆脱忧怨,而有朝气。这令人不倦的蛙声,使人自信而充实的蛙声,感谢你,你使我及时地记住,我是土地最亲近的儿子。
不息的蛙鸣
2026-09-25 10:3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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