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清晰地记得,那一个夜晚,那一个场景。
那是清明节的前一天,我们驱车回老家扫墓。回到老家境内高速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星星闪烁,月亮同行。刚下过一阵雨,野外空气清新,明亮耀眼的车前灯照亮了田野与村庄,一路有蚊蝇追随缠绕,还有直奔强光扑火而来飞蛾无数。蛙鸣四起,清风拂过,飘来稻花香。
清风明月,田园气息,令人沉醉。突然,一辆农用拖拉机不知从哪里横蹿出来,摇头晃脑,叽里呱拉,如同醉汉擦身而过,嘈杂的发动机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一路喧嚣。
在车灯的照射下,定眼细看,忽见拖拉机后面的车斗里堆满了果箱、箩筐,杂草、锄头,其间还横七竖八坐着一群恹恹欲睡的乡下农妇。她们穿着长长的衣裤,戴着尖顶斗笠,脸上裹着严实的毛巾,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宛如伊斯兰妇人装扮,不同的是,她们风尘仆仆,肮脏凌乱,疲惫不堪,神情木然,正随着一路狂奔的拖拉机上下颠簸,左右摇摆。她们的生命卑微得如同车上堆满的杂草、锄头,随时都有骨碌而下直坠身亡的危险。
母亲向我解释说,她们是打包工。每天早上天还未亮她们便起床赶往离家十几或几十公里的果园,顶着炎炎烈日,采摘水果,打包成箱,搬运上车。从早上干到日落时分乃至这晚上,工钱是50元。
卑微的生命,廉价的劳动力,微薄的收入,但是她们却感到充实和快乐。回到老家,听到过来和母亲唠嗑的邻居说,她家的媳妇,从春节过后一直都干打包工,赚了2000多块钱,说的时候,喜形于色,还说,有这活儿干,有这赚钱的路子,她家媳妇很开心。
那一路风尘、摇摇欲坠、看不清她们容貌的乡下女子。不畏炎热,终日操劳,披星戴月,为的就是一张薄薄的50元酬劳。而这50元,支撑的却是整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衣食有了着落,孩子可以上学,生计得以解决,她们怎么会不高兴呢?而为了这点简单的需求,基本的物质,她们早出晚归,倾其所有。
美国作家梭罗在瓦尔登湖畔的森林居住,最深切体验是:人类需要家——一个温暖或舒服的地方,只有了肉体的温暖,才能谈及感情的温暖。为了这一个家,为了这肉体的温暖,这乡下的女人,起早贪黑,辛勤劳作,夜幕降临,饥肠辘辘之后,回到家获取的也只是大伙儿吃过之后所剩的残羹冷炙。晚饭后洗刷干净便是倒头大睡了直至天还未亮又爬起来继续赶路。没有任何的休闲、消遣、娱乐,没有关爱、呵护、怜惜,情感、精神无从得到温暖。日复一日,艰辛惨淡,这样的日子该如何坚持?
柔弱的女子,以瘦小黝黑的身躯支撑起整个沉重的家。这便是海南女人,令人敬畏的海南女子。
不仅是农村,在城市也随处可见这些娇小玲珑却辛劳坚忍的女人。她们同是包裹着长长的衣衫,严实的面巾,戴着手套,挑着两个大大的装满水果的箩筐,骑着三轮摩托车,踩着三轮单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在城监管理人员的监视下东躲西藏,在城市的明暗角落里游离,卑微如尘,却风风火火,无论严寒酷暑。
很多年前,我住在一个郊区的渔村学校。经常在夜里2、3点的时候,便听见自行车哐哐铛铛从校园中间穿过,时伴有妇人的唧唧喳喳及爽朗的笑声。正午烈日下,便看到她们呼啸而过,浩浩荡荡,大声说话,毫无顾忌,28寸的单车后架上挂着两个大箩筐,空的,所过之处,留下浓浓的鱼腥气味。
她们是城市边缘的渔女。三更半夜便起来赶到海边等待归来的渔船,清晨把海鲜拉到市场卖,大抵中午就可以卖完,然后,赶回家作饭,照顾孩子。每天如此,周而复始。
海南女子素有温柔贤惠,吃苦耐劳的美德。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她们独立自强,劳苦功高,但在家里却没有地位。忙外回来还要忙里,烧饭、作菜、洗衣服,伺候男人和孩子,心甘情愿,忍气吞声,毫无怨言。因为她们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坚韧,谦卑、柔而不弱,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她们大多很传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思想根深蒂固。一旦结婚、生子,就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男人,诚心诚意为男人服务,当保姆,付出所有,无论他多么卑微、多么无能、多么慵懒。
呵,如果你娶了地道的海南女子,恭喜你下班回家只管翘起二郎腿等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过着神仙日子了。
海南女人
2026-09-17 04:5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