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表兄是大姑父大儿子。1946年前后,姑父当乡长。大表兄被姑父手下人捧为大公子。他仗恃姑父是乡长,十分飞扬跋扈,经常提劲打把,舞枪弄炮,乡中人对他并不满意。
刘六沟某某,曾经伙同大表兄一起作鸦片生意,后来这人欠了大表兄的债。大表兄曾经多次派人前去收债,某某都以巧言推脱,于是,大表兄决定亲自去讨债。有人对他说:“刘六沟偏僻荒凉,你去恐怕有危险。”他毫不在乎地说:“量此鼠辈,能把我怎么样?我不信阴沟里会翻船。”大表兄十分自信,是因为除仗恃姑父是乡长外,他还仗恃他妹妹嫁给天全高家,高家是当地一霸,无人敢惹,所以认为出不了事。他只带一个人,就去讨债去了。
某某知他要亲自去讨债,早就打定主意。他来到刘六沟某某处,某某满口承认还他的钱,而且很热情地招待他,就使他麻脾起来。大表兄身上带有两只手枪,他想若是对方要翻脸,凭着他的枪法,可以先撂倒几个,所以他是有恃无恐。对方并未翻脸,而且满口应承还债,他就十分放心。对方请他吃饭后,又请他和他的跟班去烧烟。他的跟班最初对他寸步不离,听说烧烟,就命都不要,跟别人烧烟去了。某某主动陪大表兄烧烟,给他打烟泡,大表兄就云里雾里起来。他身子倒在床上,身上的枪顶着身子,总感觉不舒服,于是,他把自己身上的枪取来放在烟盘上,再由对方与他烧烟。他正吃得津津有味,对方迅速抓起烟盘上的枪,他还未反应过来,叭叭两枪,就被人打死在烟盘上。这边枪响的同时,他的跟班也被人打倒。他认为翻不了船的小阴沟,却翻了船。对方早知道他的爱好,算准了他,才采取办法对付他的。不过,他的死,却在解放后,保了姑父一条命。
大表兄死,姑父十分痛心。他们让天全高家人追查线索,半年后终于找到凶手。这凶手被高家派人杀掉了,头被带回,为大表兄作祭奠。若他不死,他的作为会牵连姑父,解放后姑父很可能被枪毙。从某种意义上说,大表兄早死,对他家还是好事。
大表嫂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四岁那年,掉到厕所里,是她救了我的命。解放后,有人总认为大表嫂藏有大表兄的金银,退押时,她的手被吊断了。为了摆脱地主家庭苦难,大表嫂嫁给一个贫农,总认为找到了保护伞。可是对方并没将她当人看待,对她常常不打就骂。一天,有人说他丈夫是贪图她的金银才与她结婚的,而她什么也没有。丈夫受人蹊落,十分气愤不过,回到家来,就把气出在她身上,毒打了她一顿。她受不了这种虐待,就上吊自杀了。死时才三十二岁。她救过我的命,我却不能救她,真使我惭愧不已。
大表兄和大表嫂只有一个女儿。母亲死时,约五岁,她后来靠叔父和姑妈抚养成人。她能说会道,人也十分能干,与水泥厂的一个工人结了婚。这工人对她很好,不幸的是,丈夫因事故死于非命。他们有一个女儿,但是公家对她的抚恤不高。经过多方努力,才得到赔偿一千多元。她后来嫁一个比她大若干岁的医生。退休后,去到了雅安。女儿长得洒脱大方,在雅安电厂工作,现在也已经成家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