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天生是个江湖人物，我记得小学的时候老师无一例外都会出这样的作文题目：我的理想。或者是：长大了想干什么？之类的命题。小孩子最愿意幻想，但不会有人去幻想将来我想混迹江湖。
今天我小孩倒是告诉我说某年的高考有篇作文，那人的题目是《假如高考落榜了，我就去混黑道》，文章据说写的非常好，最后却是0分。我想这不是文章好坏的问题了，而是意识形态的问题了。这样的文章就算花团锦簇，因为论点不对，阅卷的老师难免不拍案而起，估计想抽那学生的冲动都会有的。
江湖只是一个名称，水面如镜或波澜壮阔，都是很优美或者震撼的景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跟那些阴暗的世界扯到一起了。我不是江湖人，我只是想感慨一下人生。

森林和二混子
那一天，我从菜场经过，就看见森林坐在菜场的门口，手里拿着个矿泉水瓶，瓶子里当然装的是酒，连说话都是一股酒气，他叫着我的小名道：细刚。于是我就停下来了，森林说有没有钱，借我点。
很多年前，我从农村回到城市，那时候我才五岁，不到上学年龄，就在家玩了一年。那时候我们住在湖边，那是湖边的唯一一栋楼房，四层，楼房背后就是茫茫的湖水。楼房的前面是武汉到黄石的铁路，铁路过去就是马路，这两条路和湖把我们这栋楼房隔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立世界，四个单元三十二家，家家都是两三个孩子，或者或更多。这些孩子分成三拨，我这个年纪的一拨，我是孩子王；森林大我两三岁，他们是一拨，不记得谁是孩子王了，但起码是不屑与我们来往的。还有更大的一拨，大我七八岁的，森林的哥二混子就是这一拨的。这一拨的老大好像叫菜包子，经常在外面打群架，没事就聚在菜包子家附近的角落吹牛，也喜欢把我们这帮小的喊过去，捏的我们哇哇直叫，我们是敬而远之的。
都是单位子弟，看着一个个我本善良，大中小三拨也还和谐，小的在外面吃亏了，大的也还能出手相助，虽然回到院子里不是很亲密，但在外面也都还假模假式的。
小学毕业我就搬走了，我搬走的时候世界也开始在变。
我读初中了，也开始在外面混，我当然是属于混不出来的，也就在校园里狐假虎威，起码在校园还是个人物。那一年我的好朋友卫华的弟弟被人欺负了，我立马组织了五十多人去替他出头，结果打群架的时候被学校的老师发现了，差点就被开除了学籍。好在班主任似乎也有点侠义精神，听说我们是抱打不平的好汉，替校方求情，校方这才放过了我一码。不过，最少说明当时我在学校还是能煽动几个人的。
初三的某天，一个女同学来找我，说有个外面的混子天天拦她，说要和她交朋友，她很害怕。那我就看看吧，我一看原来是森林，带着两个小弟，每天还真在校门外面等着那女同学。森林看见我也格外亲切，很多年没见了，我只知道森林早就没有读书了，他的时间都是少管所渡过的。那时候他哥二混子已经是这个城市的江湖大佬了，经常穿着黑色西服，身后跟着一群彪形大汉，活脱脱就跟电视里的许文强一样。借着二混子的势力，森林也成了气候。好在他还恋旧，我把意思一说，他刚开始是不同意的，经不住我勾肩搭背，第二天他真就没有来了。
再次见到森林就是那天早上了，我掏光了身上的钱给了他，也没指望他还，他哥二混子因为吸毒，已经成了废物，他也跟着倒了，没有工作，没有着落。和他的老母亲住在一起，吃着社区的低保，每天喝得烂醉如泥，单位的人说：总有一天会死在酒上的。
果然就死在酒上了，那年冬天，湖边浮起他的尸体，警方检验说是醉酒失足掉入湖中。我还叹息了一番，毕竟是发小嘛。也忍不住瞎想了很久：死于仇杀？可能的，这么冷的天，谁会到湖边喝酒？死于自杀？也可能的，风光不再，这样的生活过不下去了，到处是白眼，灌醉自己，学学屈原，赴水而亡。
都有可能吧。……
谁能想到当年也都是天真烂漫呢？
二混子当然还活着，应该活得还不如森林，起码森林不吸粉，吸粉的二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熟人见到她纷纷绕道而行，一旦被他搭上话，不给钱你就别想走，他上来第一句就是：你差我的钱什么时候还？单位因为他而出了红头文件，上云：防火防盗防二混子，看见他马上报警！
可惜我看见文件有点晚。
有天加班，到了饭点我和同事到单位附近的小饭馆吃饭，就看见隔壁桌上坐着一个人好面熟，对方也不停的盯着我望，我一看这不是二混子吗？一直以来只是听见他的传说，说是成了黑道大佬，穿着大氅威风八面。他的成名与一次追捕有关，有一年严打，一群警察追着他赶，最后在大街上追上来他，可能警察很有些生气，或者他打伤了某个警察，这一群警察围着他打，用警用皮鞋踢他。你被打了，抱着头在地下蜷着就好吧，他偏不，还要逞强站起来，也是一遍遍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浑身是血，还要颤颤巍巍起来。最后警察可能是怕影响不好，拎着他死狗一样的往警车上拖。……
这样血性，混黑道，能混成老大，很正常吧。因为你不弄死他，就等他弄死你吧。
他自己混黑道还不让森林混，据说某次坐车，他在车上，看见森林带着一群小弟上来了，他走过去一脚把森林踹下去了，说咱家有我一个不学好就可以了，你他妈也不学好，我弄死你。
这个段子不知道真假，我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听说的。……
这样一个人，染上了毒品，就什么也不是了，曾经据说他的钱多得用不完，染上毒品后那些老板，那些小弟纷纷离他而去。他的小弟现在很多发达了，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家，私营老板，他却成了人见人怕的癞皮狗。
当然那天之前我还不知道这些，还以为他是那个曾经的黑道枭雄。结果就被他讹了200大洋去，说是借他的，过几天还。第二天我和人一说，人家说保证下次他见了你就躲，你这钱是打水漂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还真是，再老远看见我，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自从单位出文件后，这一片也没有了他的踪迹，不知道死活了，或者又被扔进去了。
江湖险恶，曾经的大哥，落得这样的下场。

炮哥和小华
炮哥比我大，也算单位子弟，那时候是单位办学，上的是子弟学校。小学四年级时炮哥转学过来，一下子就和我打得火热。炮哥比我大，大一岁两岁？不是很清楚，所以我算是跟炮哥混。炮哥算这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