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220是家酒吧
1220是个数字,1220是个邮戳,1220是间开在小镇街尾的酒吧。
小镇原本是个安静的地方,古朴的江南水乡。但随着邻近的S市日益繁荣,作为S市的后花园,小镇也迎来了它的发展。各色人等如潮水般地涌入小镇,挤走坐在街边闲聊的老人,带来与S市一样的浮躁与繁华。人多了,商机便也多了,一个叫风的男人在街角开了一间酒吧,但他却并不在意生意的好坏。
酒吧的外部装饰很简单,落地窗上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用淡蓝色的颜料喷着“1220”的字样。酒吧是个静吧,有一个小小的舞台,四周的墙壁铺满棕色的墙纸,淡黄的灯光打在墙纸上反射一片迷离的光晕。偶尔会有人在舞台上献唱,但更多的时候酒吧里只是放着低沉的乡村音乐,得意或失意的人进进出出买卖自己的快乐或痛苦。

二、风和风的故事
风每天晚上就坐在吧台的里面,旧的略带发黄的棉质白衬衣,皱皱的蓝色的牛仔裤以及一双棕色的登山鞋。他是个拥有英俊脸庞和修长身材的男人,但却留着一头长发,蓄须,不修边幅,忧郁的眼神透出他的颓废。
当一个男人茫然地看着你一秒钟,一分钟,一小时,一晚上时,他不是孤独只是承载了太多的故事。走进1220,风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只是他把它们都藏在了心里。
风曾经是一名毕业于著名美院的高材生,成绩自然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为人处世倒也认真负责却又不失机灵变通,他被认为是个有着光明前途的男生,当然风也有个女友,是他的同学叫小米。小米是个娇小的女生,披肩的头发却时常扎着一个短短的马尾,喜欢穿着花格子衬衫和蓝色的牛仔裤,脚底是一双旧旧的白球鞋,整洁干净,是个清新脱俗的女孩子。只是偶尔会因为轻微的咳嗽而躲进医院,也不知是真的不舒服还是为了翘掉那个秃头老师教的无聊专业课。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她成为一个大家眼中的好孩子,人见人爱的小女生。风和小米被同学们戏称为美院的一对金童玉女,是绝配,前一届无古人后一届未必有来者。
风和小米永远是一对恋爱中的宝贝,他们把每一天都当作初识的那一天去度过,每一次眼神的对视都当作是蓦然地回眸,每一丝会心的微笑都当作是清晨第一缕穿过树叶的阳光。他们手牵着手向前走着,谁都不曾掉队。
她喜欢听五月天的歌,他便把五月天所有的歌词都背下来,然后在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递给她一张歌单,让她点歌。他说过,CD里的是她二十岁的五月天,而我要做你一辈子的Mayday。他喜欢看球赛,她就去搜集球星们的各种资料,认他们的名字,虽然她从未将专业课上那些欧洲老头的肖像与某位著名画家的名字成功地对号入座,背他们的赛季数据,一串串枯燥无味的电话号码。只为了在陪他看球的时候能说上一两句,而不是倒在他怀里憨憨地打起小呼噜来。她喜欢喝橙汁,他就去买遍所有品牌的鲜橙多。他很馋,她就在宿舍里偷偷摸摸地钻研起来,被同寝的姐妹们笑称为厨娘。她的台灯是他修好的,他的围巾是她织的。日出是她叫他起来看的,黄昏是他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过的。只是在她偶尔躲进医院的时候,她对他说,你不许去,你要好好听老秃驴的课。
就这样,四年过去了,他和她都在S市内谋得了不错的工作,经过几年的打拼也都有了各自的事业。
当小镇还没被喧嚣淹没的时候,他们时常在这里散心。在小河边的回廊上,他对她说,小米,我们结婚吧,然后就在这,河边上买一间小房子,在生一个漂亮的小丫头,我搂着你你抱着她,每天黄昏我们一家人都来看倒映在河里的余晖,多好啊。小米笑着扭过头去看河边的青苔,她的眼睛湿润而透明,他以为那是水映在眼中的样子。
他没想过一年后的某天,他会收到一封小米寄给他的信。
“风,我生了一场很重的大病。我不知道我还能挺多久,如果上帝不收我的话我会回来找你的,如果……不要再来找我了,忘了我吧。”
信封上的邮戳印的是河边的地址和1220的日期,纸上的寥寥几行让人心碎。
风不相信小米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封短短的信。她一定会回来的,她从没有像这样不辞而别。这一定是小米的一个玩笑罢了,对,她是那么喜欢看着举足无措傻傻的我然后咯咯地笑起来。又或许这只是她的一个考验,考验完了她就要嫁给我了。
于是风不顾亲朋好友的反对和同事伙伴的挽留毅然辞去了工作,抛去了一切,到小镇执拗地坚守起来。他说他要等小米回来,然后和她像王子和公主一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后来小镇有了一家叫1220的小酒吧。

三、一个叫云的女孩
酒是一杯接着一杯倒,一拨拨的人群走进又走出,一个夜晚紧挨着另一个夜晚。墙纸上的淡淡光晕折射出麻木已久的心灵。
风相信如果那天云再多往街的那头走几步或是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到街的另一边去,他就会这样一天一天的等下去,可能是十年、五十年或是一辈子,直到灵魂如身体般颓废,那便是他要说再见的时候。可是云却偏偏走进了1220,但是走进来了又能怎样呢,她只是插曲,改变不了结局。
那天,风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吧台里听着舒缓却悲伤的音乐,看着一桌桌谈事或是买醉的顾客。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个女生,“噌”地坐上吧台边高高的旋转椅,身子倚在吧台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撩开额前凌乱的刘海,眼睛盯着桌面。
“给我杯威士忌。”声音平静地让人心寒。
风拿起一个酒杯倒满威士忌送到女孩的面前。女孩拿起酒杯慢慢地画着圆晃着,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卷起一个小小的漩涡,她盯着漩涡发愣。
“他不要我了。”
“嗯哼,老套哦,忘了他。”风回应道。
“忘不了,我的心是他给的。”
“那就还给他。”
女孩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不住地咳嗽了一阵子,似乎是被呛到了。
“没有心了,你怎么来收我的酒钱。”
女孩在这坐了一晚,对着风说了一晚。
她告诉他。她叫云,在S市有份体面的工作,男朋友是她的同事,家境殷实,对她很好。他们在一起很快乐,准备过几年就结婚了。可是命运偏偏却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她在工作中突然晕倒了,被同事送到医院。医生叹着气说是先天性心脏病,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供体,做移植吧。那一刻她觉得天昏地暗,全世界都把她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