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秋天本应是心情爽朗的季节,然而硝烟隐匿,风云肆起,难得觅此皓月天。
中秋月明之夜,宫女阿敏和阿香陪同太平公主一起划船出游。夕阳渐隐,城中心的太子湖波光粼粼,摇晃的月圆一点点漫进湖心。正当此时,湖上琴音渐起,太平公主的船在一派悠扬中与一只小船不期而遇。只见那船上的人儿温文尔雅,英俊的面孔上,沉稳的目光出自忧郁的眼神,时而流露出黑白线条相间的豪放。
太平抚琴弹奏了一曲《觅知音》,那男子停下摆渡,神凝意伫,目光透过太平的面颊,直奔远山。其实,这些年来,太平的琴声打动的不仅仅是他一人,滚滚红尘,太平与缘定之人在妙曼的琴曲里各自牵手一程,而今太平预感,潜流汹涌,又一程缘份要悄然而至,晨阳即将唤醒黎明。臆想间,两船趋于并拢,太平边弹琴边打开话匣。
“难得公子有此雅兴,肯驻足聆听小女琴声。”
“琴音浩淼,令人遐思向往,身在此船,人在月中的感觉,让人有种回归的冲动。”
“回归一词只适合游子,想必公子是一人只身在外?”
“家在咫尺,只是心散楼空罢。”言毕,他一声叹息,片刻间,那郁郁寡欢的眼神让人不好再多言一句,于是太平便转弹了一曲《高山流水》,这悠扬的琴音似乎化解了公子眉宇间那片紧锁的浓雾。
曲毕,公子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姓魏,名铭举,以经商为生,若是小姐肯留芳名,改日我们相约再叙。”公主告诉他:“小女称柳,名芳仪。”公子逗留了一会儿,临别,他从怀中掏出题有“缘”字的一把玉扇,递至公主手,之后便与公主挥袖惜别。他与太平相约,下个月圆之时在此相聚。
2
离别不掩情愫,此后的日子,似乎连风儿都停止了流动。每天,太平依旧在惯性的轨道里滑行,做着一些她不得不做的事情。阴谋在阳光的背影下招摇,而她的公主身份决定了她必定要交织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母后博弈天下的影像成为她成长路上的一束暗香,她在这暗香中骄横,也在这暗香中飘摇。她与母后的交集是共同的女人香,这女人香成为太平与母后传递部分理解信号的工具,在这个过程中,太平隐藏了自己遗传于母后的锋芒,这锋芒,像是一把弹性的隐形刀,在心口处横放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什么时候它要在热血中睡觉,什么时候它要在冷血中站立,而对于站立的具体时间,多数时候她能够控制,少数时候,她却是难以控制。
月圆将至,风儿开始流动。太平用半个时辰的时间乔装改扮自己,避开盛装,太平把自己打扮成普通富家小姐一样,此刻,她还不想让魏公子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很快,太平来到相约地点,在离湖半里处,她让她的贴身伍满和郎彘远离,只身一人来到太子湖畔。微澜觅揽晚霞的红艳,湖水散发出幸福的光泽,只是未见人至。就在太平诧异的一刹那,铭举突然出现在公主的视野。太平眼里,只见一只莲花状的小船从湖心向自己驶来,一朵游动的白莲,小巧而又明亮,铭举像蕊,站在白莲中间。待那朵游动的白莲一点点接近,太平看见他的脸,他的眼,又看见他的手,空气凝聚,四周鸦雀无声,太平感觉到一团热气向自己袭来。没有言语问候,铭举牵住太平的手直接把她迎上船,太平则像一个喝了三两白酒的醉妇,摇摇晃晃中,时不时就能感受一下铭举的体温,直到太平脚步站稳,铭举则站在太平身后,距离近得能让太平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是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太平羞涩地回过头去,铭举与太平相视一笑,又过了一会儿,太平又回头,铭举与太平又是相视一笑,就这样,笑着笑着月亮就出来了。
夜风轻拂颜面,明月不肯合眼。不晓得话匣子是怎么拉开的。这一夜,在明亮的月光下,铭举和太平谈了许多许多。铭举谈他童年的快乐篇章,太平谈她对爱情的向往。谈到身世,铭举这样说道:“我是隋朝一个贵族的后代,听家母说,我们是皇族嫡亲,当年那座有名的凤凰城,大部分产业都在我们家名下。”太平对自己的身世,则是巧妙地避开,她告诉铭举说:“家母眼盲,不太管事,家父经商,有时会出门在外,今天恰好不在。”时间快得像刀砍一样快,眨眼间就到了子时,太平不得不与铭举告别。他们双双离船上岸,铭举执意送太平回府,太平宛然拒绝,告诉铭举说:“仆人就在不远处等候。”铭举没过多问,在看到武满走到太平身边后,就只身消失在夜色中。太平与武满向前走了大约二十米,在一棵树下看见三匹马和正在四处张望的郎彘,太平公主对郎彘说:“去,给我跟踪一下,把那人的去处查明。”郎彘一路小跑,旋风一般隐没在夜幕下。
太平的两个贴身,都是身怀绝技的人,武满力大无比,能搬倒一棵二十年的树,而郎彘,则是别人一出脚的功夫,他就可以行至十米开外,所以,不一会儿,郎彘就追上了目标。
3
第二天,太平起得很早,她很想知道郎彘究竟看到了什么。太平传郎彘,郎彘向她汇报说:“禀报公主,魏公子居住在梅苑里平定路16号,昨天待他进院有一会儿后,奴才便跳墙进院,看到魏公子家有东西两个厢房,他进到西厢房后不久就睡下了,没听见有人和他说话。”太平点了下头,说:“好的,继续。”
之后的日子,铭举与太平不见面的时候,他的行踪基本不出太平的视野。
十天后的某日午后,郎彘忽然急着见太平,他见到太平后低下头,不敢抬眼。
“怎么了,郎彘?”
“公主,魏公子,可能,有,家室。”郎彘一面说一面停顿。
“怎么回事?慢慢说。”
“奴才刚才看见他携一妇人出门,据奴才观察:那妇人脸园貌善,这二人年龄相互匹配,举止不显生分。奴才见他们先是在街面上买了一些礼品,之后一起来到临福路清汇里22号,奴才守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出来,奴才看见他们又一起回到魏公子居住的地方。”
“好,你做得很好,继续。”
“奴才明白。”
4
太平与铭举依旧定期约会,每个月的月圆之夜,他们必在一起赏月言情。每次见面铭举都会送太平一样礼物,有的意义独特,有的价值不菲。太平把郎彘看见的那桩事藏在心房最深处,除了参与处理宫廷及家族的各种事宜,太平对铭举的依恋似乎是越来越重。与铭举见面聊天时,太平特地往婚姻上引话题,每每此时,铭举便对太平大行赞美,尽诉衷肠。太平不停地往婚姻上引话题,终于有一天,铭举和盘托出自己婚姻存在的事实,太平听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