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湘缠绵病榻已有数月之久,今日清晨醒来觉得身子格外轻盈爽快,便喊了丫头来梳洗更衣,然而久久无人回应,门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阵阵清爽的凉风夹杂着湿气迎面扑来,云湘突然很想到外面走走。
于是她仔细地描眉涂脂,给自己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穿戴好平日最喜欢的衣裳和首饰,撑着伞便往外面走。往日热闹的府邸,此刻静无一人,云湘略感疑惑,但是她很享受这份静谧,也不再去细想,只径直往前走。她记得这个时候,云英亭边的那株杏花树应该是落英缤纷了吧?
雨细细密密地下着,打在伞上,无声无息。
裕成将军在外征战数月,终于平定了了西北叛乱。一心念着家中久病的妻子,披星戴月,冒雨赶了三日路程,终于在第四日黄昏赶回家中。
然而他看见的只有一口漆黑的棺木。
他呆呆地站在棺木前,仿佛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忘了哭泣,忘了疼痛,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猛地,有冷风夹带着雨点和几片杏花花瓣吹了进来,白幡鼓动,沁心的凉意使他慢慢回过神来。恍惚中,似有轻声的呼唤从不远处传来,缠绵而悠长。他心中一惊,急忙起身,循着那声音跑了过去。穿过熟悉的小径,绕过熟悉的院墙,那声声呼唤越来越清晰。他笑了,他知道她一定会等他回来。
云湘撑着伞站在微雨杏花中,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开心和愉快,没有了忧思,没有了病痛,一切脱胎换骨,犹如新生。她伸手接了一片带着雨丝的花瓣,将它握在手中紧贴在脸侧,闭上眼睛念着他的名字,陶醉在莫名的幸福中。
前面就是云英亭,裕成急促的脚步在看到那株杏花树后慢慢停了下来。雨一直在下,花瓣零零落落的往下掉,而正是在那片零落的花雨中,有一片花瓣如同静止般,停留在了半空中,久久不落。裕成隐忍的泪水喷涌而出,合着脸上的雨水,分辨不清。他急忙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花瓣,慢慢合起手掌,放在唇边细细地吻着,泪如雨下。
嘉庆九年,西北叛乱,裕成将军率部平叛,战死沙场,其棺回府当日,久病数月的将军夫人回光返照,雨中伫立整一日,于次日清晨随将军一同归去,二人一同出殡,骨灰合葬于云英亭,杏花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