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婆是巡路工的媳妇,是大瑶山里男人们话题最多的女人。
在这个四面环山的小山窝里,京广线从长长的隧道里穿过,火车夹杂着长鸣的汽笛声呼啸而来,然后裹着风又穿入一个隧道。山窝里几个工区里的是几百号男人,这个被外面喧哗热闹城市抛弃的小山窝,女人永远是老痞子们最热衷的话题。
老痞子们都叫黄婆的男人黄鼠狼,黄婆的男人瘦小干瘪,而黄婆自己却高大丰腴,每见到黄婆的男人,老痞子就笑他:“黄鼠狼,昨天晚上又被黄婆折腾了吧?”黄鼠狼只是裂嘴一笑,也不理他们。倒是黄婆跑出来与他们对骂,引得其他老痞子们都跑出来看热闹,然后是阵阵的哄堂大笑。
说起黄婆,工区的老痞子们一脸的坏笑。听老痞子说,黄婆是乡下人,因为有几分姿色,她嫁给了开车的。开车的也木讷,听邻居说她和别人打情骂俏,不问情由就便把她休了。离了婚后经人介绍嫁给了她现在这个男人,她的男人带着她来到这大瑶山的山窝,给他们工区的人做饭,平时闲得无聊就与老痞子们打麻将、走门串屋。不时听老痞子们说她与谁谁有一腿,她男人很疼她,也不在意山窝里的风言风语,她不给他洗衣做饭,他也不嫌,身边有个女人总是好的,至少寒冬巡路回来被窝里是热的。每次巡路回来黄鼠狼总会带着些许山货或河鲜,然后做饭,拣她爱吃的做。做好了,一遍遍喊她吃饭。她总嫌他烦:“催死呢?还差两圈呢!”
因为偏僻,一个星期一趟的职工小火车总是不准时,几个工区的伙食常常跟不上,那些老痞子们在山窝呆得久了,就会上山摘野菜、下剪子抓野兔,去河里捞鱼,然后做了自己吃。而我们这帮刚下来的年轻人却弄不了这些,黄婆就会拿些晒着的山货河鲜煮成一锅,和了面条,端来给我们几个年轻人。老痞子们见了又笑着起哄:“黄婆,把黄鼠狼弄来的好货都给他们吃啊,是不是看上这些年轻人了啊?”
黄婆恼了:“你们这些老痞子,只顾得自家,他们还是小孩子呀,又读过书有文化,没你们的本事弄吃的,难道叫他们饿着肚子爬那电线竿(注:我们工区是负责电气化接触网检修的,每天都必须爬上支梯检修高压线路),亏你们还是同单位的老爷们,要是我啊,脸都不知往那搁。”
黄婆依然每天与老痞子们打麻将、走门串屋。黄鼠狼依然自己洗衣做饭,有人看不过眼:“你男人走了那么长的路,你也该给他洗洗衣服啊。”黄鼠狼只是裂嘴一笑:“没事,她在这里也闲得慌,就让她玩吧。”她听了,手依然摸着麻将,眼角却湿润了。老痞子们又笑她男人:“黄鼠狼,你那么大方,那晚上也让她陪我们玩吧。”接着是一屋的哄笑。她发怒了,掀了桌子:“滚,都给老娘滚,俺要给俺男人做饭去。”
从此,再没见到黄婆打麻将,老痞子们几次叫她打麻将,都被黄婆一顿臭骂,久了,再也没人敢叫她打麻将了,黄婆每天给工区做完饭,然后静静在房里打理着,等她的男人回来。
那一年的雨很大,半夜从山顶呼啸而来的泥水把铁轨冲得歪了,恰逢黄鼠狼当班,山窝的夜晚早已没了灯火,只有黄婆的房间里还透着昏黄的灯光。天亮了,黄鼠狼再也没有回来,城里来了一群抢修队,从铁轨边的水沟里挖出了她的男人。
黄婆疯了,她扑到他身上大哭,“死鬼啊死鬼,你真忍心啊!”声音如杜鹃啼血,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动容,但她的男人终究还是去了。
事后,没有人再知道黄婆的消息,只是听说她疯了,被远房亲戚接了去,每天晚上都在叫喊着黄鼠狼的名字!
黄婆
2027-12-02 04:4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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