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叼着一只褐色烟斗,从嘴角丝丝拉拉的往外喷着青烟。他棕褐色的皮肤上有刀削的皱纹,眼角旁堆满了鱼尾纹。他的牙齿稀稀拉拉的,全部是黄黑色的烟垢。他的穿着破旧而肮脏,他的头发,花白而杂乱,他的眼球混浊着一层黄色,他的整个人,看上去憔悴而疲惫。
一个乞丐走到他面前,抬着一个要饭碗,抖抖索索地向他说:“大叔,行行好,给一块钱吧!”他拔下烟斗,张口吐出一口烟,从喉咙里咳地一声,吐出一口口痰,扑哧一下,喷到地上,狠狠地说“当年我也是要饭出生,现在却有了一份活儿干,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接着,他把烟斗别在裤腰带上,拿起擦鞋的家什,走了。夕阳在他背后,落尽了最后一缕余晖,暮色漫漫涌上街头。
“大叔大婶,给一块钱吧!”苍茫的暮色里,有乞丐在竭声呼唤。
夜晚的风,冷冷的吹拂着他,他打了一个哆嗦,花白的发在风中忽左忽右地飘扬着。前面是一个候车大厅,他缩成一团的迈了进去。里面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烟味、汗味、体味、脚臭味……朴面而来,整个儿臭烘烘,热烘烘的气味蕴氲着大厅。
他背着擦鞋的家什,走在人群中,他看见布鞋、皮鞋、凉鞋、拖鞋穿在人们的脚上。“擦鞋、擦鞋,两块钱一双。”一个穿着旅游鞋,牛仔衣的小伙子“呸”地吐了一口口痰在地上,接着又用脚搓了搓,然后便走开了。“喂,擦鞋。”一个穿着西服,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吆喝着他。他走了过去,就蹲在刚才小伙子吐痰的地上,他蹲下来,看见的是一双黑色蒙着一层灰的皮鞋。他取出一块抹布,抹干净了鞋上的灰,接着取出一支鞋刷,挤上一条白色牙膏状的清洗剂,又取出一瓶矿泉水瓶装的水,喷了点水在皮鞋上,擦擦擦,洗洗洗,鞋刷上下飞舞,左右摇摆,只一会儿,就光亮如新,接着,他取出一点鞋油,啪啪啪地刷在皮鞋上,皮鞋马上变得贼亮贼亮的,最后他取出一个铁盒子,拿出一点蜡,取出一块软布,钲钲钲在鞋上来回晃动,旧鞋子马上变成新鞋子,脏鞋子马上变成了干净的鞋子。
穿着西服,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给了他两元钱,他接过钱,拿起家什,走在大厅里看着人们的鞋,鞋子有红的、黑的、白的、棕的、黄的、绿的、紫的……有尖头、圆头、方头,系鞋带、套头的、扣鞋绊的……
“喂,擦鞋!”又一个眼戴墨镜,长发垂肩、穿着一套黄裙子的女人喊道。他走过去,蹲下,擦擦擦、洗洗洗、擦擦擦、钲钲钲,立刻,旧鞋子变成新鞋子,他又得了两元钱。
大厅里的人们走出走进,裹杂着香水味、体味、汗酸味,大厅里的人们看着报、吃着东西、冲着瞌睡、打着哈欠发着呆……他擦着一双又一双的鞋,有大的、小的、猪皮的、羊皮的、牛皮的、真皮的、假皮的……直擦的手指关节发麻,脚掌走痛。手里却捏着被汗水浸湿的钞票。他蘸着唾沫数了一遍钱,有50元。这就意味着他擦了25双鞋,一天之内擦了25双鞋。接着,他走出大厅,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从腰带上取出烟斗,划燃一颗火柴,火柴仔爆出了一朵明黄色的光,他把烟点燃,他抽得是不带把的小春城。他美美的吸了一口烟,然后走进夜市城。
夜市的灯明晃晃地照着一个个小摊点,人们喝着酒,吃着夜宵,聊着天。他走过一张张桌子,问道:“要擦鞋吗?”人们有的伸出脚,有的不耐烦地说“不擦,不擦。”当有人伸出脚时,他就蹲下去擦鞋。当人们说不擦时,他就无言的走开。
夜市城里各种小吃琳琅满目,热腾腾的水蒸气直往上升,老板娘们千篇一律的胖嘟嘟、水汪汪,红光满面。到了凌晨2、3点,夜市散了,逐个逐个的小摊点熄了灯,黑下来了。他又数了一遍钱,这一次,他数出了20元钱,这就意味着他今天晚上擦了10双鞋。他满足地呼了一口气,然后要了一笼小笼包子,吃了起来。他两嘴一个小包子,很快就被噎着了。老板娘已经关闭了炉灶,看他噎的可怜,到了一杯茶水给他。他捧起来,骨碌碌的就往下倒,茶水的苦涩充满了整个口腔。老板娘在旁边说:“慢点,慢点……狼吞虎咽地,他啃完了一笼小包子。然后,递给老板娘里两元钱,便走了。
街上的路灯照耀着他。一会儿把他的影子拉长,一会儿又把他的影子缩短。他佝偻着腰,一步步地向家走去。
回到家,已经3点半了。他打开门,这是一间租来的房子,月租两百元,很窄,只有6、7平米,屋子里只摆了一张床,一个盆,一个纸箱,纸箱里放着几件衣服。
他又数了一遍钱,一共是68元。他数出50元埋在枕头里,心里美滋滋的想:照这样下去,再过个一年半载,他可以开一家擦鞋店了。接着,他倒头便睡,呼噜噜的鼾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梦里,他又见到了孩子他娘,憔悴的身影,通红的眼睛,零乱的头发,“别赌了,别赌了,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娘,他娘……”他叫着醒了过来,“他娘……”他低低地哽咽着,眼里溢出了大量的泪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脸。“他娘……”他又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如今,他已戒了赌,孩子他娘却再也活不过来了。他知道,他今夜再也睡不着了。他起身,摸出烟斗,点燃一根小春城,又抽了起来,火红地烟头在暗夜里忽闪忽闪地,窗外的星星也一闪一闪地。本来,他和孩子他娘在河南过着芝麻开花节节高的日子。那一天,他们卖芝麻得了五千元钱,高高兴兴地回家去。心里谋划着再攒一点钱就去买电脑。可是,她表哥却来对他说:“走走走,搓两把去。”他推怯不了,跟着去了。头几天,赢了许多。心里高兴,便常常去赌。时间长了,便老输。于是,家里的电视、冰箱、洗衣机,一样一样的搬了出去。不出几个月,家里就剩下一个炕和一张席子了。
那天,他又输了。他回家看着妻子,半晌无语。最后,他终于开口:“你能不能,能不能去陪二狗睡一宿?”她先是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后来,接着,嚎啕大哭,边哭边用手抓挠他的脸。这时,二狗来了,对她说:“走吧,就一宿。”她愣愣的看着他们两人,说:“等我梳洗打扮一番,再换一件衣服。”等他们都出去了以后,她关上房门,取出一截绳子,拴上房梁,就这样吊死了。等他们发觉不对之后,才发现她早已死了。
他嚎啕大哭,一遍一遍地哭诉:“不赌了,不赌了,我再也不赌了……”就这样,他用一领席子埋了孩子他娘,房子被二狗拿去抵债了。他拿着一口大碗开始
坚韧
2027-12-07 15: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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