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小刀握住心口,针刺般的疼痛漫延开来,这一战输了个痛快。
江湖上总有输赢,对错却很少被涉及,赢了的就一定对,输了的就一定错吗?至少引小刀认为这次他为了惜惜和罗烈对抗少林寺三大高手,是对的,虽然她败了,惨败。
初夏的午后,阳光刺目,空气闷热,引小刀的心情也郁闷到了极点。惜惜没救出来,罗烈还误会了自己,又被空见大师一记大力金刚掌击中胸口……引小刀靠在树荫下轻咳,不改咳得太用力,喉咙深处已泛起股股腥甜。太阳晒得野花都开得没精打采,引小刀忽然怀念起以前遇到过的形形色色的朋友来,现在,他们一个都不在身边。
云层渐厚,太阳悄悄隐去,不一会儿,天空中已是阴云密布,远处传来滚滚雷声,马上就会有一场大雨了,引小刀打起精神,向路边不远处的一间破茅屋走去。这是一段不太远的路,引小刀却走得很慢,天上的乌云如同被鞭子催打的羊群,张慌慌地满天散去,转眼没了太阳,刚刚的艳阳天一下子变成了黄昏,雨点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引小刀额头上的汗也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仿佛一把大锺重重击在心脏上,胸口如撕裂般疼痛,引小刀仍然挺直了腰背,输了也要输得光荣,既然没错,就不会低头。
一道强光无声无息地划过天空,随即一个炸雷,似要把大地和天空震翻个个儿,引小刀终于推开了破茅屋的门时,全身都湿透了,外面是雨水,里面是汗水,他找个干燥的地方坐下来,和着雨声和雷声,沉沉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引小刀听到混在雨声雷声中杂乱的脚步声向茅屋走来,不只一人,引小刀牵牵嘴角,都已到了这个份上,还怕他什么。索性闭起眼睛,静观其变。不一会儿,便有四个人进了小屋。
“大……大……大哥,有……有人。”
“没关系,一个病书生。”这个被结巴称作大哥的虬髯大汉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引小刀,大大咧咧地带着其它三人在另一个屋角安顿下来。
“大……大……大、大哥,他……他……他有、有病。”结巴指着引小刀的方向偷偷地说。
“结巴,你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管别人。”一个黄脸汉子闷闷地说了一句。四个人都叹了口报导,同时不说话了。
屋外白光一闪,一声炸雷似乎就在小屋的屋顶上炸开了,震得人耳膜发痛,这四个个均是一震,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干瘦汉子忽然嘶声道:“追来了,追来了,雷追上我们了。”
虬髯大汉喝道:“老三,不许胡说。”喝完自己也吞了口唾沫。
操心的结巴又问:“张富贵……贵……贵的尸、尸、尸体,怎……怎么办?”
“都被雷劈成一块碳了,还能怎么办?”黄脸汉子还是闷闷地说。
那个叫老三的干瘦汉子双眼发直,道:“不用收尸,老天爷一个都不会放过。”
虬髯大汉额上青筋直跳:“老三,你再胡说,我就把你扔出去,让雷劈死!”
咔啦啦——又一个炸雷映得四人脸色惨白,一个邪邪的笑容浮现在黄脸汉子的脸上:“老三,你知道张富贵为什么被雷劈死了吗?”
老三丢了魂似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他杀了自己的老婆小翠。他活该!他活该!”说得咬牙切齿。
黄脸汉子紧跟上一句:“他为什么杀小翠?”
老三好像突然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直瞪着窗连成线的雨点,说不出话来。
虬髯大汉听出对话中有蹊跷,双眼在老三和黄脸汉子的面上逡巡:“老三,说!为什么!”
黄脸汉子抢道:“因为老三和小翠私通,还生了个孩子。”
一道响雷轰地正击中小茅屋,房梁上沙沙地落下土来,老三痛苦地抱住了头,只是说:“我对不起小翠,对不起小翠……”虬髯大汉深深地闭上眼睛,半晌才沉声问道:“孩子呢?”
“我掐死了!”老三不顾一切地喊道:“我把自己的孩子杀了!”黄脸汉子冷笑一声,其他两人都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老天爷,劈死我吧,劈死我吧。”老三大喊着冲出门,一个炸雷,淹没了他的惨叫,空气中传来一股烧焦的肉味。
“真……真……真劈呀。”结巴的声音在沉默的小屋中带出一股恐怖的气息,引小刀闭着眼睛,轻叹了一口气。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天黑得像午夜,闪电却一个接一个地打在小茅屋上,把小茅屋照得如同白昼,雷声也轰隆隆地从屋顶上滚过,大梁已开始嘎吱作响,黄脸汉子向窗外一探头,顿时一个闪电就跟了过来,吓得他抱着头滚了回来,喘着气对虬髯大汉道:“大哥,这个雷还不走,看来还得劈死一个才行。”话音未落,又一个雷声响起,好像就在每个人耳边,三个人的心突突乱跳,小屋已摇摇晃晃,更多雨点洒进来,三人下意识地挤在了一起。雷声竟然不停,几乎和闪电同时到来,一个接一个打在小屋的屋顶上、土墙上、木窗上,整个小屋发出嘎嘎折声音,泥沙碎石纷纷落下,像黑暗中有一只巨手在肆意地揉搓着小屋,屋里人的头发根全竖了起来,结巴越发结巴了:“快……快……快……塌、塌、塌了。”
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刺猬,全身也湿淋淋的,乌溜溜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在小屋不大的空间里四处乱窜,躲着上面落下的砂石,寻找藏身的地方。挤在一起的三人各怀心事,生怕下一个遭雷劈的人就是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管得了一只刺猬。黄脸汉子伸脚把他踹到了一边,刺猬打了几个滚,翻过身来,抖抖尘土,向引小刀跑过去,引小刀弯腰把刺猬捧起来揣进怀里,谁知这一下牵动了伤处,一口鲜血忍不住还是呛咳了出来。
屋里的其他三人被这声轻咳吓了一跳,三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引小刀没力气说话,一手托住怀里的刺猬,另一只手擦去唇边的血丝,朝三人一笑。一道闪电打进小屋,照亮四张苍白的脸,在雷声响起前,小屋里响起黄脸汉子阴沉沉的声音:“既然一定要劈死一个,不如——”喀嚓一个炸雷仿佛炸开在人身体里,把五脏四肢全震得支离四散,三人听到命令般,齐齐地一跃耐起,冲到引小刀身边,七手八脚将他抬起,三步两步奔到门边,连人带刺猬一下子扔出了小屋。
外面的天空黑沉沉地压到了地面,引小刀倒在泥水中,护住身下的刺猬,一时站不起来,一道道闪电围绕在小屋周围,撕裂黑暗的天空,旷野上只有这间小屋孤伶伶地立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