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叔是村里有名的庄稼把式,论起庄稼活,七十二行他没有不通的。他常在吃饭场里说,粮食涨价不是个好事,以前小麦五毛多钱一斤的时候,十块钱可买二斤猪肉;现在小麦一斤卖到七毛,十块钱连一斤猪肉也买不到了。
茂叔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也巴不得自家田里打的粮食能多卖一些钱,因为正在读大学的儿子太需要用钱了。
眼见得大豆由去年的一块一毛一斤长到了现在的两块二,茂叔本来想再等些日子,把家中今年打的一千多斤豆子卖了,可他算着儿子的钱快用完了,给儿子寄生活费已经迫在眉睫。
说来也巧,那天村里来了两个收购大豆的男子,他们愿意以每斤两块三收购茂叔的大豆。两块三?茂叔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价钱,他当即往镇粮管所打电话,人家告诉他大豆两块两毛二。粮管所离村子有七八公里,请人用机动车把粮食拉到那里还得掏车费,两个男子又出那么高的价钱,茂叔庆幸自家的大豆卖了个好价钱,很顺利地答应两个男子来家装粮过秤。
令茂叔更为诧异的是,两个男子付款时多给了他一百块钱。茂叔心中暗喜,他生怕被两个男子发现破绽,数过钱后,迅速把钱装进了腰包。
看着两个男子开着装满粮食的机动三轮车扬长而去,茂叔把钱从兜里掏出来,又数了三遍,不错不错,一点也不错,他们真的多给了一百块钱。
老伴从地里打药回来,茂叔不等老伴放下喷雾器,就把这事给老伴说了。老伴有些不相信,当着茂叔重新把钱数了两遍,当她意识到人家确实多给了一百块钱,脸上也挂满了灿烂。
老伴把钱用袜筒子装好,塞进床旮旯里的破棉鞋里,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喜悦对茂叔说,老头子,我这就给你打酒炒菜,咱得好好庆贺一下。
这些豆子搁在往年只是卖一千多块钱,今年却卖了近三千块钱。上面免除了农业税,又没有其它乡统筹和村提留,看来地是越来越管种了。
茂叔两口子感谢着党的政策深得民心,想着怎样在儿子毕业之前还清儿子的助学贷款,心里对未来充满憧憬。
第二天一大早,茂叔就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去了镇上。老伴知道他早起没胃口,也没给他做饭,却反复叮咛他把给儿子寄的两千块钱装好。
老伴一会儿说,前年村里的赖毛去镇上,骑的摩托车被人劫了;一会儿说,去年邻村的一位卖牛老汉的包被两个骑摩托的抢了;一会儿说,有个妇女在路上拾了个包,后来两个年轻人不仅向妇女要回了包,连妇女刚取的三千块钱也夺走了;一会儿说,西庄的自家表妹赶集时被人用刀片划了衣兜,里面的五千块钱全部被人掏走……
茂叔连骂老伴乌鸦嘴,天底下的倒霉事哪就那么容易就让自己摊上了。
茂叔来到镇邮局门口,邮局还没开门,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那等着了。茂叔虽然嘴上骂老伴多嘴,心里也恐怕出意外。为了安全起见,避免有人盯上,他走进了街边一家早餐铺子,要了半斤油条和一碗稀饭,坐在铺子最里边慢慢吃起来。
他用外衣兜里的零钱付了饭钱,摸摸内裤兜子里硬硬的还在,便打着饱嗝,走出早餐铺子,重新向邮局走去。
邮局已经开门,取钱汇钱的已经排了长长的队。茂叔站在队尾,把手放在外裤兜里,攥紧内裤兜里的钞票,一刻也不曾松开。
等了大约半个钟头,总算轮到茂叔了。茂叔把钱塞进营业橱窗里,正准备办理汇款业务,里面的女营业员却对他说,同志,你这钱全部是假的。
茂叔听完,头上好像被人猛击了一棍,一下子瘫坐在了邮局大厅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