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渚清整个人僵立在高高的镜子前,盯着镜子里面全身笼罩在暗蓝灯光下的自己。
“脆弱得如同丑陋的外星人一样”,给镜中人按上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形容以后,他的耐心开始如同冲过马桶的水一样,盘旋着逐渐流失。
这里是一个小酒吧的小小卫生间,仅有的一个隔间已经被人占据了有十分钟之久。外面嘈杂的音乐声始终掩盖不了里面传出的激烈的争吵声。
袁渚清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只是个路人甲,走过路过进来方便一下而已。他跟随着自己的心流浪到这个北方的小城市,才第一天,就要受着内急无法立即解决的罪。
隔间里的争吵愈演愈烈了,声音也清晰到字字入耳。
“这真得是你的选择?真的?到底为什么?”女人抽泣的声音,追问中带着隐忍和震惊。
“你能不能别问了,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的。”男人嘶哑的声音,显然是吵架吵得。
“好,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因为现在的我,是爱着你的。谁不是说过吗,爱一个人就要尊重他的选择……”
“噗嗤。”
门外的袁渚清当场发出一声嗤笑,真是个傻女人。笑过后,淡淡的悲伤却幽幽地贴附上来,有什么资格去嘲笑别人,自己不也是个十足的傻瓜吗。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就这样了。让我出去吧。”男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貌似结束语的话。
这句话让憋得慌的袁渚清看到了希望,下一秒他的希望便被击得粉碎。
“不,你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我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这是对你也是对我负责。”
“你已经占用了我那么多时间了。当初你不是说你不会哭,也不会缠着我我才来和你见最后一面的。”
“正因为是最后一面,所以我一定要说!”
“好吧好吧!你说吧,希望你不要作无谓的重复。”
“你做了这样的决定,把我抛开,真得就铁锤定音不会改变了吗?”
“我都说了我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了。”
“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以后可以改啊。”
“我们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上了!你没有哪里不好,你是个很好的女孩,真的很好。是我没那个福气。”
“你非要连敷衍我的话也说得那么刻薄吗?”
“你这么觉得?我说得是实话。你是个好女孩,只是不适合我。”
“那什么样的女孩适合你?你告诉我。”
“请不要再问下去了,我们在这里重复这些毫无意义的话,何必呢?”
“我还有机会吗?是不是我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
“你说话啊!”
“没什么好说的。”
“请你一定要冷静下来,拜托你好好想一想。你现在做了这样的决定,真得就不会后悔吗?”
“至少我现在不会后悔。”
“那将来呢?假如你在感情的道路上遇到了挫折,你就不会后悔你现在的选择?”
“也许会吧,谁知道呢。将来那是将来的事了好不好。让我走吧。再说下去还不是这样吗。”
后悔?袁渚清当初也想问问那个断然离开他的人,选择离开他将来会不会后悔。但是他没有问。他了解她,她是个永远向前方看的人,不会回头,所以才能展翅高飞,只给他留下回忆的羽毛。
“好,好。我只剩最后一句话要对你说,拜托你看着我的眼睛好吗?人家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记得你以前看着我的那种眼神……那明明是喜欢我的……”
里面已经泣不成声。袁渚清都有点不忍再听下去了,这个女孩应该是深爱着那个男的吧,就向自己也深爱着她一样。
“现在你看着我,我不哭了,你看着我。请你想象一下现在的我,就是最初你刚认识的那个我,正站在你的面前。最后一次,放下所有的尊严,鼓起我这辈子最大的以后也许都不会再有一次的勇气,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袁渚清屏住了呼吸站在外面,他愣了一下又不禁在心里大声叫好。
这个傻瓜,你以为这么说就可以挽回变质的心吗。不过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努力争取的人,对这份感情也尽到了心。足够了,让那个男人见鬼去吧。
想着这些,膀胱涨痛的感觉似乎更重了。噢,上帝啊,不管是拥抱着和好还是断然离去,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请赶快结束吧!我要死了!
里面没有了声音,许久才听见男人说:“请别这样,我受不起。”
噢,混蛋,天杀的!袁渚清已经达到极限了,他捂着肚子夹着双腿,难受得一张俊脸皱得像是真正的外星人。
既然没有好结果那也不需要继续等下去了,他抬起手准备敲门,心想着这样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男人真该一顿好揍。
然而事情正戏剧化的如他所愿,在他的手还没接触到门板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清脆的巴掌声。
“啪啪啪!”貌似又快又狠又脆!
还没听见有人哀号,脆响过去紧接着是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钝响,那声音简直可同武打片的音效相媲美了!
然后是物体不断快速地撞墙的闷响,整个卫生间都随之而震动!
毫无疑问里面正上演着全武行,而且打人的人身手不凡。这是有着跆拳道功底的袁渚清在面临崩溃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
可是,等一下,是谁在打谁?如果是女孩被打,现在的我可是连英雄救美的本事都没有了啊。天啊!谁来先救救我?!
隔间的门突然猛地被打开了,旋风一样冲出来一个人。袁渚清使出最大的本事维持蜷腰夹腿的难看造型往后避让,还是被刮到了墙上。
这样的冲撞差点让他充盈到极限的膀胱就在肚子里炸了,弄得他是双眼齐瞪,猛吸几口气稳住下盘,才避免了当场小便失禁。
冲出来的人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庞,是个女孩,似乎完好无缺的样子,匆匆消失在出口。
靠在墙上已经气若游丝的袁渚清立刻看到了希望,挪动脚步向向往以久的马桶奔去。到边上就立马宽衣解带飞流直下三千尺。爽啊!圣母玛利亚!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解脱了,人生也开始变得有意义了。
完事后他才发现刚才被遗留在隔间里没有出去的人,不,应该说是没能力走出去的人吧。
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抱着肩膀,身体微微颤抖着,貌似被修理得很惨的样子。
活该。袁渚清在心里这么说着,轻蔑地紧了紧腰带。那样狠心地拒绝了人家后又被打成这副惨样,活在世上还不如被尿憋死算了。
走出卫生间后他就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女孩坐在稍微安静一点的正门口,低着头,长长的直发盖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