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湾里的新闻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一个春天,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有一大群人。还有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陆续往那里赶。我想知道究竟。也跑去挤进人群一看,哇!人们围着一个年轻的疯女人。
只见这疯女人浑身上下脏兮兮、头发乱蓬蓬,手里还拿根打狗棍。不过一双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不停地在树枝上看来看去,好像在寻找什么。她一张嘴就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还不停地说着疯话:“我亲爱的小鸟飞了,不见了,我就是来找他的。”无数次地重复着这样一句疯话。围观的人群互相询问,可谁也不知她的根底。无知的小孩向她吐涎扔石子,她只是鼓鼓眼,再也不去理会了。倒是大胆泼辣、热心快肠的胡大婶出来主持公道,将这群玩童赶走,又立即转身去到魏嫂家。
“魏嫂在家吗?”胡大婶刚走到门口就大着嗓门喊了起来。魏嫂从里屋出来,胡大婶就一把拉住魏嫂回到里屋,细声嘀咕起来:“今天湾里来了个女疯子,我看跟你家春子挺般配的,何不说给春子做媳妇?也好跟你们魏家传个后啊。”魏嫂脸上露出了微笑,但马上又犹豫起来:“这能行吗?要是大队怪罪下来我们家就又惨了啊”。
原来魏嫂家是地主成分,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做媳妇,还的确是个非大非小的问题。魏嫂的担心不无道理。就在前不久,邻村的地主分子张老汉留一位修理箩筐的篾匠吃了一餐饭,后来查出那篾匠是富农成分,就说他结党营私,企图搞阴谋破坏活动而批斗了一整天。今天这事她的确不敢拿主意。还是贫农胡大婶胆子大:“怕个啥?她个疯子能搞什么阴谋活动?你赶紧把疯子弄进来洗洗,换件干净衣服。我和生产队长去大队找支书”。
生产队长向大队书记汇报了疯女人的情况,书记问道:“你们能担保这疯女人没问题”?胡大婶立刻接过话来:“我保证没问题”。书记还是不放心,要亲自过目审查。于是一同来到魏家。这疯女人一梳洗,经过简单打扮还很有几分姿色。白白嫩嫩的肌肤,圆圆的眼睛、红红的脸蛋、白白的牙齿。只是衣服不太合体,但还是突现出了她那苗条匀称的身材。说来也怪,这疯女人此时不说不闹,乖乖地挨着魏嫂坐着。书记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临走时再三交待:一旦发生新情况必须马上向民兵连长报告。
这可把胡大婶忙坏了,便自告奋勇的当起了媒人,还积极为魏家张罗婚事。这春子也被生产队长从外地水利工地调回。由于出生不好,春子三十开外的年纪还未讨上老婆。他长得五大三粗非常壮实。虽然只有初中文化,可他拖拉机,抽水机、打谷机、马达、电路都在行。人又勤快,很受干部群众的欢迎。很多女孩都暗恋着他,只因他家是地主成分,都不敢往这苦海里跳。所以到如今还是光棍一条。
春子一进家门,一眼就看见了这疯女人。心里就暗想:这女人看相倒不错,可听说她是疯子啊……可还没等他想出个道道来,这疯女人就呆头呆脑地围着他前后看个不停,只摇头,一对大眼睛不停地转悠,还说道:“你不是我的小鸟啊”。春子苦苦地笑了。母亲耐心地劝道:“你就认了吧,我们家只有这个命啊,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个女人啊”。就在这时胡大婶也来了,大声说道:“我看挺好的,这姑娘水灵灵的,虽说有点疯,可她蛮规矩不乱来。日后你们把她弄到医院看看,说不定还能治好这疯病呢”。春子思前想后,只得无奈地点了头。
春子要结婚了啊。这特大新闻立刻在湾里湾外四处传开了。

2、春子的婚姻
春子结婚那天,乡亲们不请自到。一是春子人缘好,都来道恭贺;二是听说新娘子是个疯子,都来看热闹。人们的眼睛都没有注意新郎,只是不停地围着新娘子打转。新娘子身穿一身大红嫁衣,头上扎着一对红红的蝴蝶结,满脸笑容,举止大方。当着大伙的面不停地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跳着没有拍节的舞,使道贺的人不时地发出哄堂大笑。新娘子的独特表演完全打乱了主婚人的议程。主婚人不得不无可奈何地宣布: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这疯女人的洞房花烛夜是怎么的?大家都想知道。特别是春子的父母更是焦急,在洞房外走来走去,心里老是忐忑不安。这湾里的妇女和小孩也都趴在窗户上看热闹。还是胡大婶恶狠狠地将这群人赶走。婚礼才算平息。
洞房里的新娘还在继续跳继续唱。春子几次劝她休息去睡,她根本就不理不睬。春子无奈只得坐在一旁喝着闷茶,夜深了,春子只好先睡。等春子一觉醒来开灯一看,只见新娘子和衣趴在床上睡着了。春子急忙跟她盖上被子。一连十天都是这样。这可把大伙急坏了,最担心的还是春子父母和胡大婶。他们商量决定把疯女人送去治疗。第二天向生产队借了一百元钱带着疯女人到了武汉精神病医院。
通过医院仔细检查和认真诊断。患者受到强烈的思想刺激,精神崩溃,患有神经分裂症。治疗办法:除了药物以外,精神再不能受刺激,要多多关心她,多抽空陪陪她,一同去野外山里寻找她的小鸟,这虽然很荒唐,但对病人的恢复是有帮助的。她喜欢红颜色,要让她经常看到。听到医生的话,春子似乎看到了希望。
从此春子不在厌恶疯病妻子,而是百倍爱护关心,耐心照料。并特意购买了红色背心、红衬衣和红色短裤头。房间也增加了不少红色。不管妻子听与不听,总是不厌其烦地和她说这说那。通过一段时间的精心治疗和护理,妻子的真的有所好转,疯话少了,不跳不唱了,也能听春子的话了。
1980年的夏天,春子又带着妻子到山里寻找她的小鸟,下山时妻子脚一滑滚下山坡,春子立即赶到坡下只见她头被撞伤满脸鲜血。已经休克。马上用自己的衣服为她包扎伤口,抱起来就往医院跑,中途妻子醒过来,一眼看见两人浑身是血,还有红色衣服,就大声喊叫起来:“我找到我的小鸟啦”。于是紧紧抱住春子一头扎进他怀里,痛苦起来。从这天起,这疯女人就认定春子是自己要找的小鸟。病情有很大的好转,和正常人没有两样。不过有事又老病复发。病好时就是一个漂亮温顺的妻子,病发时就是一个疯女人。
春子整整两年的努力总算没白费,夫妻恩爱,日子甜蜜。不过春子又有些烦恼,自己走到哪里妻子就跟到哪里,真是形影不离。外人有些闲言闲语,说春子成天带着妻子,生怕别人抢走了。春子无奈,只好劝妻子好好呆在家,自己一会就回来。可妻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