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莽岗岭上的野菊花,开的一丛丛,一簇簇,一片片的,姹紫嫣红很是好看。雷红很喜欢这些满山遍野看上去很不起眼的野菊花儿,每天中午挑着筐子往山上送饭回来,她都会採上一大把,然后插在自己宿舍的玻璃瓶子里。
雷红来矿上给矿工们做饭已有半年时间了。在这半年时间里,雷红不言不语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象是跟谁赌气似的,每天都咬牙忍着,在中午日头最毒辣的时候,挑着十几个矿工的饭,挑到离山脚二里多地的矿山上去。这个连男人都干怵了的活儿,雷红已忍了整整半年了。一个二十出头儿的姑娘,这得忍到个啥时候儿,连雷红自己也不知道。
晚饭就轻松多了。工作了一天的矿工们,会回到这一排用木板和水泥墩搭成的简易宿舍里,所以晚饭就不必再挑上山去。雷红也只有下午才有充足的时间,坐在自己的宿舍里歇歇脚。她凝视着那一束开的正艳的野菊花。这叫她突然想起了菊子婶儿,想起了菊子婶儿那快哭瞎的昏淡的眼睛。雷红离开村子的时候对菊子婶儿说:“俺一定把他找回来。”可这么长时间了,雷红却连他的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上个月家里传过消息,说菊子婶儿死了,想儿子想死了,临死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没有闭上。雷红伤心极了。有好几回,雷红用被子把自己捂住偷偷的哭。雷红把这几个月在矿上做饭挣得钱一分不少的攒起来,本来是打算为菊子婶儿治眼睛的,可现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攒这些钱还有什么用。
雷红小心的从领口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山核桃核儿。她捏在手里,仔细的看着。很想从那些奇形怪状的花纹儿里找出点儿什么答案来。她经常就这样看着这个山核桃核儿做成的项链,痴痴呆呆的看着。它成了他留给雷红唯一的念想儿。
“姐你也有这个东西?”
小湖南不知啥时候进来的,把雷红吓了一大跳。
雷红忙收起山核桃核儿,把它重新从新领口掖回去,问小湖南:“怎么你也有这个?”
“见别人有过。”小湖南说。“这东西稀罕着呢!”
小湖南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看见过了,只是觉得眼熟。小湖南瘦高瘦高的个子,年龄才十七岁,是矿工里年龄最小的一个。矿上的矿工们,大都是外地人,还有四川和东北的雷红和小湖南是一个省的,来到这遥远的北方大山里,就觉得和别人的关系格外不一样。小湖南就叫雷红姐。雷红不叫他小湖南,叫他的名字,陈大岗。
“大岗,”雷红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山了?”
“大家都下来了。”小湖南说。
雷红向窗外看看,见矿工们三个一撮儿两个一伙儿的议论着什么。脸上都格外的沉重和紧张。她又透过窗子向天空望去,见太阳还老高老高,就疑惑地问:“你们放假了?”
小湖南一脸的不屑,说:“矿主有那好心肠!”
雷红满脸迷惑:“那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咱们矿西边儿的那个矿上,出事了。”
小湖南说着说着表情就沉重起来,像是发生的事情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似的。“矿塌了,砸死人了。”
雷红心里就一紧。自从菊子婶儿死了以后,雷红就觉得自己不能听到一点儿伤感的事情,那些事情总会触动自己伤痛的心弦。雷红觉得胃里翻上一股子酸酸楚楚的滋味儿来。这滋味儿顺着身子一直向上蔓延开来,让她感到自己的鼻子也一阵发酸。但雷红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情绪,关切地问:“你们私自回来,矿主不骂你们吗?”
小湖南一脸的愤愤不平,说:“骂就骂,反正矿上死人把人们都死怕了,大伙谁还有心思干活!”又说:“开矿这活儿,谁还不是提着脑袋去干,说不准啥时候儿,谁就把自个的脑袋给扔的没影了。”
雷红一脸同情。仿佛面前这个无奈而倔强的小伙子就真象自己的亲弟弟一样。雷红很关切的叮嘱小湖南说:“大岗,上矿上多长只眼,机灵点儿,干活的时候可要小心。”
“哎!”
小湖南答应着,却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象是把什么事儿都看穿了似的。雷红知道,象小湖南这个年龄,过早的经历了他这个年龄不该经历的事情,他的心态也已经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心态。他和雷红一样,过早的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事情。
所以小湖南就满脸无所谓的说:“该着死谁也拦不住,去年冬天,咱矿上好好的一个人就……”
说着说着卡住了。小湖南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就怎么了?”雷红问。
“就怎么了?”雷红立刻警觉起来,又迫不及待的追问了一句。
“……”
小湖南神情顿时慌张了起来,支支吾吾的脸憋得通红。吞吐了半天,说:“就差点儿出事儿了。”
小湖南害怕雷红再追问下去,推说还有别的事儿,就躲躲闪闪地从屋里跑出去了。
雷红从小湖南支支吾吾的言语中,明白小湖并没有把真实的答案告诉自己。他既然不愿说,就必定有他不说的苦衷和原因。她注意到了小湖南那慌张的神色。小湖南害怕说出来,可小湖南到底害怕什么呢?雷红不懂也弄不明白。
一连几天,小湖南都在有意躲避着雷红,象是雷红发现了他见不得人的秘密。
一连几天,雷红开始做同样一个梦。梦见他回来了,回到了他们的小村庄,挣了好多好多的钱,要盖新房子,要和雷红结婚。菊子婶儿的眼睛里也溢着灿烂的笑。每次雷红都是在喜悦中醒来,醒来的雷红却被失落和痛苦包围着折磨着,她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住了。
这天傍晚,小湖南在伙房盛完饭又要溜,被雷红喊住了:
“大岗。”
“哎。”
小湖南的头快扎进饭碗里了。
雷红说:“这几天我晚上老做梦。”
“那咋?”
“睡不着。”雷红吁着气,说:“吃完饭你到乡卫生院给开来片安神的药。”
“哎。”
小湖南答应着,头也不抬出去了。
小湖南摸黑去乡卫生院拿药回来,见雷红又坐在那束野菊花儿旁发呆,目光散漫,把一股无尽的哀怨盛满了不大的房间。小湖南的心里就沉甸甸的。在这个矿上,只有雷红象看待亲弟弟一样看待自己。他发现这几天雷红瘦了,整个人打不起精神。
小湖南把药放在桌上。
小湖南关切的说:“姐,这几天你怎么了?”
雷红说:“没怎么。”
“看着两天瘦的。”
“晚上老是做一个梦。”雷红仍注视着那束野菊花。“老是一个同样的梦。梦醒了就睡不着了。”
“啥梦?”
雷红收回目光,看小湖南那一脸疑惑。本
灿烂的野菊花
2027-12-15 19:0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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