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染秋。
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子,有一头长长的咖啡色的卷发,是我喜欢的颜色,就这样随意的披散在肩上。喜欢在临近寒冷的天穿一袭单薄的纱裙,她说,这样冰冷的感觉能让她想起我。
——而我已经安眠。
1
是在一个有着古典韵味的酒吧里与她相遇。
一只高脚的酒杯,盛满与她一样猩红的红酒,是令人恐惧的颜色。我看着她纤细的过于苍白的手柔软的握着酒杯,双眼流露出与世决绝的目光,我一直看着,她无任何察觉。鬼舞般的琉璃灯四散着杂乱的光,像极了顶着一头暴乱头发的乞丐。瞬间划过的灯光将她苍白的脸切成了一块又一块碎片。
我与她碰杯,她转过脸看着我,嘴角流出了一股细细的红色酒液,一直滴下,我伸出手替她擦拭。她抓紧了我的手,在我的手心倒满了快要溢出手的红酒,然后低下头,不停地允吸。
我的手心是她嘴唇的柔软。
她说,你是我的杯,我愿饮你盛的酒。
我抱着她,我的嘴唇紧贴着她的柔发,我说,我愿做你的杯。她在我的肩上,已经沉睡。
我载着她,用我的车,回我的家,而她依旧沉睡。偶尔,将头伸出车窗外疯狂的呕吐,我看着她呕吐的样子,有些许的伤心。
2
我喜欢黑暗,与寒冷。她问我,你为何这样,我说,这能让我记住孤独的感觉,然后你吻我,在开到微冷的黑暗的空调房里,而这是我的房。
我抱你上床,为你盖上棉被。在床旁放一个大大的盆。然后我开始长时间的在未开灯的浴室里冲凉,我喜欢黑暗中温水从头顶浇下的感觉,因为不知源头,像是在接受黑暗的洗礼一样,我独自享受。
我拖着长长的白色浴衣在微冷的黑暗房间里走动着,脚下是一片赤裸,我喜欢赤裸接触冰冷地板的感觉,因为这能让冷感传遍全身。
不知这样走了多久,你一次又一次乍醒,一次又一次呕吐。我为你拂清脸庞的柔发,然后,在寒冷已经麻木了全身的时候蜷缩在沙发上,最后,我在你安静的呼吸声中安睡。
依旧是黑暗与空调的微冷的感觉,已经是清晨,没有拉开紧闭的百叶窗。而你,已走,留下一纸空白,我知道你在等我。
3
牵着你的手,你的手流出的是一股暖,我常年冰冷的手不再冰冷。
你带我去你的屋。
是斑驳的四壁,剥落的石灰掉在墙角,一张木床,床头是贴着杂乱的港台明星的老旧照片,已经泛黄,厕所是因长久没洗所留下的一片一片黄色。一堆的空酒瓶散落在你的床下,阳台上是你刚洗不久的衣服,挂着内裤的衣架上还架着你的素白文胸。
我看了看你,你将衣服丢满了一地,不停地找着口红。我从上衣的袋子里掏出了口红,然后递到你正疯狂丢衣的急躁面前,你高兴的接过口红对着墙壁上那一面用透明胶粘着的镜子涂着口红,这是我为你买的。
是临近下午的时候,阳光斜射进窗,地上落下了你挂在窗上的衣物的轮廓。
我开始为你洗着厕所,你静静的收拾着屋。我们相对无语。
你说,要我跟你在这里住两天,我没有拒绝。
这里没有黑暗与寒冷,我的身体是暖的。
4
吃你炒的菜,有一股清香的味道,你夹着菜送到我的嘴边,我看着你的眼,你在笑,那么天真。
你在我的身下呻吟,我在黑暗中触到你的眼角,是你的泪。我停止了动作。
我睡在你的身旁,就这样抱着你,你无声的流着泪,我无法安慰。就这样,抱着你一直到沉睡。
你对着沉睡的我说,尘,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是一个人见人叫的野种,我没有父亲,也不知道父亲是谁,我母亲每夜带着各种各样的男人回家,每夜我都蜷缩在墙角,听母亲在房里大声地呻吟,我害怕极了,母亲每次喝完酒后就用她的高跟鞋的鞋跟疯狂的锥着我的全身,我全身都在流血,我独自拿着一大捆卫生纸擦拭着,眼睛不停的流泪,我不知道母亲为何这样,直到有一天她打扮得很整洁,对着我说,秋染,他终究不会因为你而留在我的身边,她对着我疯狂地说,你只是一个我留住他的筹码,可他对你这个筹码没有放在眼里,哈哈,你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就是在我知晓一切的时候,母亲穿着她那一身整洁的衣装从六楼跳下,我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我爬上窗,看见母亲的身体漂浮在一朵硕大的红色玫瑰上,我疯狂地叫着,哭到蜷缩。
之后,一个陌生的老者领养了我,在我长到十七岁那年,我离开了他,来到这个北方的陌生城市,我又重新走上了母亲的这条路。我每夜哭泣,在各色各样的男人的身下,直到遇见了你。
尘,我爱你,不想让你走,你知道吗。
在黑暗中,你静静地讲完这一切,而此时的夜空,星光灿烂。
最后,你轻轻的吻上了我沉睡的额头,在我嘴角滴下了你一滴哭泣的泪。
而我,已经知晓一切。
5
染秋,答应我,做一个好的女子,只为我,我这样对着你说。你默然,而我,已听到你的承诺。
我带着你,回我的家。你拉开许久没有透光的百叶窗,瞬间,一股刺眼的光扑到的我身上,我用左手挡着眼。你赤裸着脚,拉着我的手,一起倚在宽阔的阳台上,看着黄昏,我看着你的眼,一片金黄。我转过你的身,轻轻地吻上了你的眼,地板上,留下了我们相拥的身影,被黄昏拉长。
依旧喜欢在黑暗中沐浴,此时的你正抱着双膝,涂着脚指甲。
是一阵眩晕,我只听到一声头叩击地板的声响,然后我便没有了任何知觉。
你疯狂的奔向浴室,映入你眼里的是我倒在血泊里的赤裸的身体,你开始疯狂的大叫,然后不停地哭泣,最后,神情痛苦的将我的头抱入你的怀里。未关上的喷头不停地喷着温热的水,一篇篇冲刷着我与你的身子,你张大着嘴,脖颈现出了一条条的虬经,这是你无声的嚎叫,我继续坠落,好像听到你的叫声,但那仅仅只是好像,尔后,我被送往天国。
染秋,我唯一没有告诉你的是,我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随时都有可能面对死亡。染秋,原谅我,没有陪你走到最后。
6
你来到我的坟前,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
你说,你要做一个好的女子,只为我。
我听到你的声音,已经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