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海水重复敲击着岸边长满青苔的石头，溅起一片片水花。在崖岸的老人静静的坐在轮椅上，看着海水一遍遍不知疲倦的敲打石头，像发泄心中永远没有尽头的恨。
漂亮的度假别墅走来一个身穿护士衣服的年轻女孩。“左先生，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吧。”女孩礼貌的为老人盖上一条毛毯，准备推他回别墅。
老人挥了挥手。“不用了，我想多看看她。”
女孩望了望大海，她很想知道老人口中的她到底是谁，从女孩开始照顾老人开始，老人就总喜欢一个人呆在崖岸，看着大海，他总说他不想让她一个人。
女孩终于忍不住问老人那个她是谁。老人告诉女孩说她叫小芝，是我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
时间摇摇晃晃的过了那么多年，还是没有能够把她从我的记忆里拉扯掉，哪怕一点点可以模糊的机会也不给我，反而越来越清晰。那些埋没了好久的事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又重新狠狠烙下一道抹不去的疤，她就是要我这样痛苦一辈子，为自己犯的错赎罪一生。老人说道后面情绪有些激动，甚至可以看见一丝丝泛红的泪光盘旋在老人眼中。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那个时候我们常常在一起，我喜欢画画，她就喜欢跳舞。她妈妈原来还是舞蹈老师。我就喜欢看她跳舞的样子，可真美。老人凝重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沉溺的幸福表情。老人转过头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着。
后来我家努力为我攒钱送我去念最好的大学学习美术，那次我便与她分离。再与她见面已是好久好久了。
我记得那天她穿的是红色的裙子，站在以前老学院最大的那棵香樟树下。那个时候我很笨，就躲在香樟树的另外一旁，当时我还在想啊，该跟她说些什么好呢，这么久没有见面了。还是我美术的同学，骑车从我身边过看见我大声喊着，嘿，左远志，看见美女就不敢过去啦，怂不怂啊你。老人模仿着他同学的语气，在空中比划着动作。老人说后来他的同学嘲笑了他好久。
从那天起，小芝就在学校旁租了一间房子。她告诉我她来这边找工作，家里人已经支付不起她的学费，她便辍学了。于是她便一个人来找我，后来她也在那里找了份工作，维持简单的生活。我和小芝最幸福的时光莫过于在那时了。那个时候谈恋爱还不是件光彩的事情，甚至男女朋友在一起交谈也会在别人眼中视为一件不守规矩的事。可是我和小芝还是义无返顾的在一起了。
女孩听得很仔细，问后来呢？
后来......老人沉默了一会，他提到一个叫杨青的人，眼中显露出憎恨的神情。
我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小芝拿着一件亲手为我织的毛衣在学校门口等我。那天我一出校门，就看见小芝拼命想躲开杨青，杨青却不停的与小芝拉扯。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小芝，于是跑上去一拳打在杨青的脸上。现在我从老人的脸上也可以看出一种愤恨，我想老人一定很恨他。老人没有告诉小芝，那天他的作品也获奖了。原本是分享喜悦的时刻，但是上天偏偏安排一个叫杨青的人来搅乱这一切。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杨青是镇上书记的儿子。打了他我罪过可大了，那些人把我弄进牢房关了三个多月。
女孩问老人后来是怎么出来的，老人用手拍了拍头，眺望向了大海。我真是个混蛋，老人骂自己。
那也是我后来知道的，我被关进牢里后，杨青便一直缠着小芝。这件事闹得很大，学校通知了我的父母。后来父亲告诉我，当时我的母亲去求杨青他们放过我，可杨青非要小芝。然后母亲又去求小芝，我不知道母亲跟小芝说了什么，最终小芝妥协了。
我记得我被放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我的父母，他们脸上是幸福的笑容。他们那个时候告诉我我的作品得到了一位知名人士的赏识，他可以赞助我出国留学。我很高兴，我告诉父母我要带上小芝，他们沉默了。
女孩问老人，那小芝后来怎么样了。老人拭去了眼角心酸的泪水，又继续说。
后来我找到小芝，也看见了小芝的父母，小芝的母亲告诉我小芝要嫁人了，她很感谢我为小芝找到一个条件很不错的人。起初我以为小芝的母亲是要把小芝嫁给我，现在想来真可笑。后来我出来后一切都改变了，有人告诉我小芝有了孩子，是杨青的，小芝的母亲知道小芝怀着杨青的孩子，非上镇上去闹要杨书记儿子负责，原本不同意这门婚事的杨老爷碍于面子也同意了。
“小芝后来嫁给他了吗？”女孩迫切想知道。
那个时候我怎么舍得她嫁给别人。我那天晚上就想带着她走，那个时候我知道她有孩子，我告诉小芝我不介意。可是她不愿意跟我走，她的母亲也不允许。那天我记得她的母亲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现在的穷画家这么多，光靠画画能挣几个钱，你可比不得人家杨书记一家，有钱有势，嫁给他们家可是咋们小芝的福气，你要是能像他们一样有钱，我就把女儿嫁给你。她母亲这番话小芝都听在了心里，我们都忽略了小芝的感受，她当时一定很难受，她的母亲怎么能把小芝当货物般用金钱来衡量，而更可笑的是我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老人的眼泪婆娑了眸子，再看看海，翻滚得更厉害了，一场暴风雨马上就会来了。
她妈妈的一番话让我的头脑失去了理智，我问小芝是真心想嫁给杨青的吗，小芝含着泪告诉我，她是真心的。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杨青家有钱，有权。他的妈妈更是添油加醋的说了很多。我不记得我是怎么从小芝家走出来的，我从来也没有觉得那条熟悉的街道那么难走过。
那个时候，我作品获奖，正是一个可以离开的好机会，我只是想快点脱离这里，我就不用那么辛苦。我那个时候真是自私。走之前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对小芝说，如果她来火车站了，我就一定带她走。可是我在火车站等了好久好久，她都没有来。于是我最后还是一个人去了国外。
女孩叹了口气。“左先生，后来你回去了吗？”
回去了，回去了的。已经七年了。老人停顿了一会。
我回去的时候很风光啊，那个时候我在国外打拼得还算不错，就想回去证明给某些人看，就喜欢更自己那些幼稚的想法较劲。年轻就是这样啊。老人长叹了口气。
女孩问老人：“是想证明给小芝的母亲看？”
或许吧，那个时候回去，我最想看见的人就是小芝。一晃过去七年了，等我回家的时候我才知道小芝在我离开的那天晚上就投海死了，就是这片海，她就在这里。老人心疼的指着大海，手指还在微微的颤抖。
女孩安抚住老人的情绪。“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