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部”是工人对他称呼,也是认识他的人对他戏称,其实他有一个不错的名字:吴志诚,但是他的举止,他的着装,他的谈吐,颇有干部的模样,于是工人就直接叫他“老干部”了,人反而将他的名字忽略了。有些懦弱,有些老实,的吴志诚也从来不计较这些。每当熟悉的人这样叫他时,他还是那样心平气和不温不火地答应着。
“老干部”,其实是一个有点墨水的工人。他是1986年考技校从南部山区来到这里的,在技校不知怎么搞的竟年年补考,毕业考试有4门课是补考才通过的,毕业的好玄,但有2门课他从来不愁,那就是语文,政治。他在这方面基础很好,这可能得益于他那在山区教语文的父亲熏陶吧。
来自南部贫困山区的“老干部”也许是家境不好,还是喜好山区人的衣着朴素的本色,总之,一顶深蓝色华达尼帽子,一件黑色华达尼中山装,一条蓝色的卡裤子,再加上一双白色球鞋,有时也是老土布鞋。让人觉得穿了似乎从来没有脱掉过,浓重的方言,瓮声瓮气语调,开口总是走调的词儿,不慎恰当的成语和恭维话,让人感觉有些可笑,叫他“老干部”看来不是徒有虚名了。
形象有些猥琐,邋遢的“老干部”似乎不适合当生产工人。从他进入车间那一天起,领导看他那副模样,1米60左右的身高,说话吐字不清不说,耳朵又不好使,再穿上肥大的工作服,邋遢样子,让领导犯愁了,让他干什么呢?思来想去还是让他去扫卫生,扫厂房外面的马路。就这样有次差点出事,他在扫卫生时不知是走神还是想他的历史人物,政治观点,竟没有听见车辆鸣笛的声音,被身后叉车撞倒了,幸亏没事,只是撞破了膝盖和肘关节部位的皮,渗出了血,领导却不高兴了,恨恨地训了他,扫卫生的活儿也不让干了,让他在厂房的下面扫地沟。一个谁也不愿干的工作。
“老干部”刚成家那会儿,有人建议他将媳妇接过来,在这里要个房子,落个户口,好在以后孩子上学方便,自己也不再过单身生活。他没有在乎别人话,仍然吃在单位食堂,住在集体宿舍。压根没有在这落根的念头,每年仍然利用探亲假的机会和老婆孩子、父母聚聚,其余的时间都是呆在单身宿舍。他的想法是不愿住在匣子一般大的楼房里,他向往老家的土坯盖的小院,门前有菜园,院后有树的环境,再加上一家大大小小坐在一起吃饭聊天,谈事。那种其乐融融的感觉,是他忘不了的,就是那老家的土坯房也比这楼房强。
有段时间“老干部”突然看不惯这里的人的冷淡,尤其是看不惯领导对他态度,看不惯工人对他的不屑一顾,有了想调回老家的想法。想调回山区做一名小学教师的想法,他把要回家的想法告诉了父亲。父亲嘴上说不同意,但心里还是希望做为独子的“老干部”回家,毕竟老俩都老了,需要一个服伺的人,需要跟他们说话的人,父亲也为他回家当老师的想法考虑了很久,一直没有给儿子明确的答复。
父亲也知道,尽管儿子有些文化,在文科方面有一定基础,当老师不比当工人,儿子这副模样,站在讲台上还不让人笑话,别人还不背后说他这个父亲怎么能让这么个儿子教书,简直是误人子弟。当老师只是儿子的想法,并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意愿。调回去除了在穷那山沟当小学教师还能做什么。现在各个单位都是人满为患,大学生回到家乡都没有工作,在街上摆小摊,他一个相当于一个初中中专的水平回去就能解决工作,谈何容易。何况调回去的难度也很大,现在调动一个工作还不得找关系,还不得靠钱解决,现在这世道人情算啥,能值几个钱?那些领导嘴上说考虑考虑,研究研究还不是在暗示没钱解决不了问题?虽然有学生在要害部门工作,但现在那个当领导的学生把自己昔日的老师放在心上,再说钱给少了解决不了问题,给多了咱拿不出来。再说自己也拉不下脸求人,咱们都是实在人,最终父亲放弃让儿子调回去的想法,也让自己无能的儿子再不要有回山区的想法,让儿子安心在工人岗位上班,再说这个厂效益好,又是个大型国营企业,好多人想进来还进不来呢,要不是借助老师子女允许技校,以解决教师子女就业难状况,说不定还不在农村受苦受穷呢!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六七年过去了,和他一块毕业的同学都在工作上干出了成绩,工资也长了不少,同学携家带口从街上走过,或在回家路上遇到时,老干部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惆怅,腼腆的只是象征性点点头就算招呼了,若在以前他遇到同学总是要寒暄一会儿,给同学显显自己的特长—讲点自己新读的书,讲点看过新闻联播后对时事局势的看法。如今,不知是岁月的洗礼,还是势利的现实社会的雕琢,总之他变得沉稳了许多。看到同学个个都是生产上独当一面的生产骨干。唯独他还呆在无人问津的岗位上,干着没有任何技术可言的勤杂活,还要看班长,工人的眼色,稍有不妥,便招来批评,考核。而且领导对他态度让他这个老实人有些心灰意冷。自己独身一人在这异乡,有亲人不能团聚,有孩子不能疼,他有些落寞,一脸的忧虑时时写在脸上。
眼看孩子快要上学了,老婆的户口还是个农村户,意味着孩子不能来这城镇学校上学,难道让儿子就呆在那山沟里?难道让老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辛辛苦苦过日子?想到这些他觉得自己窝囊无能,他后悔当初没有听人的劝告,现在转户口有多难啊,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老家把老婆的户口转为城市户,再把两个儿子户口报上去。老家那边农转非的政策不是很严,孩子入户也困难不是很大,掏点钱让亲戚办也容易的多,比这里的政策宽松多了。
户口问题解决了,住处成了问题,自己是单身,只能将大儿子接来上学,和自己一起住。无能的“老干部”也只能这样了,儿子接来后,不习惯这里,闹着要回家,“老干部”既要上班,又要照看儿子,没辙的他在周六周日将儿子带到了单位。被人告了车间领导,领导本来见他不顺眼,这回倒好,竟将孩子带到单位,挨了领导的批不说,领导还停了他的工作。这老干部看起来形象有些猥琐,说起话来有些口齿不清。但在领导面前却一点都不胆怯,摆出他的道理,他的逻辑,诉说他自己的现状,困难。用他那老土的家乡话把领导讲得哑口无言,领导实在不愿见他,但见他天天跟在自己后面死缠,实在没有办法。让他恢复工作,还为他在单身宿舍申请一间临时房子,为他暂时解决住处问题。他于是将老婆接了过来,也把小儿子接了过来。房子不大,能支两张单人床,但一家人总算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