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秋,黄叶在风中曼舞,执意摆脱掉老树束缚,在半空中翻滚迅速坠落。叶儿一旦离开母体庇护,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它的最后归宿是厚实的大地。
于江狠狠地卡灭了香烟,还莫名其妙砸碎了瓷质烟缸。半年多来郁积心头的压抑与烦躁无处发泄,他肝火很旺。早年于江就迷恋上了写作,他的心理控制能力强,人也变得冷酷。常常独自一人发楞。别人怀疑他脑子有偏差,他却蔑视这种疑神疑鬼的市侩心态,在其眼中,不过是一群爱捉耗子的“犬”罢了。
从前,于江在一家国营家电商场站柜台,每天工作八小时挣四五百大洋的工资及奖金,年终还能得到一个红包。这种安稳格局却在去年年底彻底破碎了。与许多国营企业一样商场经济效益低下,生意清淡,他的工资也常被拖欠。生存危机无疑象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会掉落下来让人受苦受难。
今年元旦于江结了婚,妻子郝丽在一家小照相馆做化妆师。她自幼喜爱赋诗吟诗,由朋友介绍跟于江学诗多年,水到渠成,将自己吟成了一句浪漫诗词,干净漂亮地书写进了于江不凡的人生诗篇里。
婚后,于江很少去摸笔,写作技艺日趋荒疏。相反郝丽的诗灵感如甘泉喷涌源源不断地流出,半年内竟写下了近百首诗歌。每晚还在床上朗读给丈夫听,开始,于江听听觉得顺耳有新鲜感,可日子一久,却产生诡异幻觉:一座圣洁教堂里,自己身着主教大红袍,而娇妻则一身白色修女妆扮,手捧厚厚的圣经,口里不停地忏悔。荒唐!
近日,身体不大舒适的阿丽心情糕透了,刚与丈夫闹过一场小别扭,马上又觉得心情内疚。她匆匆上医院挂号看病,又回单位请了半天事假。顺便去菜场买了一只肥鸭,还有鱼虾蔬菜。忙碌了大半天,终于弄好一桌丰盛的酒菜,就等丈夫回家一道慢慢享用了。可事与愿违,郝丽一直等到天黑还不见丈夫于江的人影子,气得她大哭了一场。
二
半夜11点多,于江酒醉醺醺的,被朋友架着送回家中,喝了半茶缸水,就倒在了床上,呼呼昏睡。第二天醒来时,他听见有一种隐隐的抽泣声在屋里回荡。
“小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江,我怀孕了,这是医院的体检报告。”她递过来一张纸。
“可眼下我们自己都活得艰难,等将来日子顺畅了再要孩子吧。”于江的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可思维很清晰。
“我也不打算要,这事就由我来处理。”郝丽忽然觉得自己心肠硬如石头。从前走路时不慎踩死一只小蚂蚁,也会心软掉泪。如今却狠得下心处理掉腹中的小生命?
“对不起,小丽。我真无能!连一个孩子也供养不起。”于江深怀内疚,而最让他陷入懊恼境地的是自己对这桩事情竟然束手无策。
郝丽平静地踏出了家门,步态依旧轻盈。她穿过那长长的青石板小弄堂,上街。又扬手拦了一辆红色出租车,去了第一人民医院。办妥了一系列手续后,她决定马上做终止妊娠手术。
去妇科手术室要经过一条长约四十米的走廊,一位戴口罩的小护士在前面引路,郝丽紧紧跟随其后。这是条空荡荡的大理石走廊,路面坚硬又光滑,脚步声异常清脆响亮,还让人产生一丝莫名的恐惧。而郝丽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任由护士们摆布,郝丽安静地仰卧在手术台上,已无半点羞辱感,赤裸裸地将自己的私处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群做手术的医生当中,郝丽忽然发现有一双熟悉的眼神,正温柔地打量着她,其浓眉微微一皱,像是在问:怎么会这样?
郝丽只是将脸稍稍侧于左边,眼角莫名地滑出一滴泪。对自己的婚姻,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金属手术器械在相互碰撞下,发出了轻脆的声音,划破了手术室寂静的空气。引产手术十分顺利,已悄悄进入了扫尾阶段。郝丽隐隐感觉到创口的皮肉被针线缝合,热乎乎的血液正顺着创口渗出,此时麻醉药也渐渐失去药力,一丝微弱的疼痛感在慢慢扩散。她只是将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
面色憔悴的郝丽在冬日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苍白。一双有力的大手搀扶着她走出了手术室。此刻,她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谢谢,路医生。”郝丽轻轻争脱了那双热情的手臂,朝他浅浅一笑。
“郝丽,回去后一定要注意营养和休息。”大夫的医嘱听起来总是那么冠冕堂皇,郝丽忍不着想笑,可小腹的丝丝疼痛让她不得不收敛了。
三
一堵墙对另一堵墙说什么?
墙角见!
----塞林格(美国作家)
就在郝丽躺在医院手术台上忍受痛苦的同时,呆在家里的于江情绪大起大落,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有一大群乌鸦在盘旋。
于江近乎疯狂地将自己多年创作积累的手稿撕得粉碎,弄得满屋子都是碎纸片,像白色的细长面条,而他直挺挺躺在上面。
郝丽刚打开房门,看见室内一片狼藉,丈夫倒在地上。第一发应,家中遭歹徒抢窃!她不顾一切地扑向丈夫,侧脸偎着他的胸膛,嘤嘤啜泣。
于江气恼地将妻子从身边推开,从地上爬起来。喉节一动吐出一句话来:“你干吗?”
“你又在干什么?”郝丽非常惊诧地打量着行为怪异的丈夫。
“我正在苦苦冥想一部伟大的传世之作。”于江口气十分坚定,心气孤傲,一双发光的眼睛炯炯凝视前方。
“是吗?”郝丽觉得丈夫今天神情诡秘,有点不大对头。“于江,你哪儿不舒服?”她关切地问。
“没什么,只是头疼一阵急一阵缓。”于江恢复了常态。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还用手指轻轻抚摸妻子的脸庞。
“要不要上医院请医生看一下?”郝丽还充满疑虑,紧紧搂着这个大孩子,帮他缓释内心巨大的压力。
忽然,于江像是回忆起什么重要事情,问:“小丽,我们的孩子就这样被扼杀了?对不起,让你受罪了。”
郝丽无奈地点点头:“没关系,我们还有未来。”
“我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我必须背井离乡,出去闯一下世面。”于江像在对天发誓。
“于江,挂号信!”邮局的投递员正在他家门口大喊大嚷。
“来了,吵什么!”于江有点不耐烦。
“师傅,哪儿寄来的?”阿丽的心忽地一沉,伸手小心地接过这份沉甸甸的邮件。
“首都北京。”投递员还不停地用笔敲打着本子:“大姐,在这儿签字。”
郝丽将这封挂号信递给丈夫后转身离去。经过这番折腾,腹部创口疼感加剧,虚汗涔涔,四肢发软。郝丽终于
爱在秋雾里
2027-12-02 12: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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