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萍不经意的目光中,瞥见了墙角角柜上的那只花瓶。
花瓶很久没有擦拭了,瓶颈上落满了灰尘,但在晨光熹微里,它仍然透着诱人眼球的深红,陆萍呆了一下,忽然间心头微微一痛,不由地轻声叹了口气。
那是他从上海的一次展销会上给她买回来的,他知道她爱花,而再好看的花如果没有一只花瓶作装点的话,这花也没多大品头,花瓶应该是昭君怀里的琵琶,贵妃肩上的香绫,西施胸前的轻纱,貂蝉发髻的珠簪,即使这花算不上明艳照人倾城倾国但只要把它插在花瓶里,它的价值就攀升起来。他还知道她喜欢红色,因此在花瓶堆里千挑万选了终于寻了这只鸡血红的——这玩意儿花去了他一个月的奖金。
她对这只花瓶爱不释手。他用讨好的眼光盯着她的脸:“喜欢吗?”
“嗯,太漂亮了,这瓶的颜色真有深度,好像这红要从瓶胆里溢出来一样,你看,我的手心似乎也被染上了红色……”,说实话,她对花瓶不外行,爱屋及乌,有时候她对瓶的要求比花都要高。
“那是,这可是景德镇的一流瓷器,正宗官窑烧出来的,为了它,我可没少费力气,”他一面在显示着自己是个识货的专家,一面又在邀功请赏。
她很激动,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他对自己的爱仍然一如既往,而且像陈年美酒般越酿越甜,在别人大搞婚外恋大谈三角恋的时代里,他对自己的这份情实在让她感动不已,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花瓶的花隔三差五地改变着自己的品种,不过最多还是玫瑰和月季,陆萍对颜色的专一也让他钦佩不已,他说人若能做到始终如一可不容易哦,陆萍搂着他的脖子狠狠啃他一口:“这辈子就缠死你了。”
大多数的男人都有一些坏毛病,他不是圣人,所以自然也就不是个完人。
他喜欢玩牌。
陆萍不反对他玩这些,男人嘛,要是什么都不爱好,整天围着锅头老婆孩子转也没多大长进,男人有男人的一片天地,只要他觉得他在这天地里舒坦畅快就行,所以对他玩牌打麻将的事情她一概不过问。
她依旧侍弄着自己的花花草草,把那只花瓶擦的一尘不染,在自己的小屋里做着美丽的梦。
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常常会受到别人的羡慕,羡慕的过了头就变成了嫉妒,嫉妒的过了头就变成了怨恨,他自然也成了被别人暗中怨恨的对象。
“这家伙,长的跟猴屁股似的,却找了一个大美人,真他娘的鲜花插到狗屎上了。”
“别看他现在和和美美的,迟早一天他也要当王八……”
这个世界就这样,美满幸福的背后有时候却潜伏着巨大的隐患,何况陆萍也是个争强好胜的女人,在单位里,她是同事眼里的美人胎子,许多女人在她面前自惭形愧,加上领导是个十足的色狼,所以她的名气在单位里很响很响,领导总把好差事放到她的身上,年终的奖金对她也是倾斜十足,领导讨好女人,色狼领导百般讨好女人其目的不言自明,陆萍当然心领神会,但是她这人精明的很,奖金可以领,至于别的事情,咱是名花有主,你休想碰住咱一根汗毛,在陆萍机动灵活的战术里,领导经常被她牵着鼻子走,有时候把领导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嫉妒占上风,美德就倒霉。
他玩牌的动作开始大了起来,从一场几百块的输赢逐渐向几千块过渡,眼珠子熬的通红,她也开始感觉到他的异常了。
她旁敲侧击,给他敲了几次警钟,他好像也若有所悟。
可惜的是他经不起诱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这样贪,恨不得把桌子上所有的钱都赢到自己的腰包里,而那些对他有嫉妒心的朋友们却暗暗高兴,因为他终于上钩了。
很快,他的腰包瘪了起来,等到陆萍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他已经输到十多万上了。
对于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讲,这等于丢掉了一多半家产,陆萍是个要面子的人,突如其来的打击几乎一下子把她给击垮,她经过再三的考虑,决定和他分居,如果在半年里他能悔改的话,她还会和他好好生活,反之则只能法庭上见了。
他也感觉实在对她不住,就答应了先分居后离婚的协议。
其实她向他提出离婚只是想让他能彻底反省过来,经过爱情磨合的婚姻还是能接受住挫折的考验,她毕竟还深深地爱着他,离婚只不过是女人最后的一步棋罢了。
花瓶里的花好几天没换,已经快凋谢了。
陆萍走到花瓶前,花瓶是空的,没有一束花,她取过一块棉布,把上面的灰尘擦掉,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很长时间她都在这种状态里不死不活地过着,孩子也不经常回来,她守着这个小窝傻傻地呆着,不知道在等什么。
门开了,他推门进来。
对于他,陆萍连眼皮子都不想瞧,他除了胖还是胖,当了领导的都这样,即使每天泡在女人堆里也拉不下这身膘来,相反,他的性欲比年轻的时候还强。
“怎么啦?苦着个脸皮子,我给你送花过来了,司机专门从外地买回来的,诺,还有花瓶……”
领导摆摆手,司机抱了一大堆东西从门外进来,果然是好几只蓝底的红花景泰蓝,还有一大捧娇艳欲滴的鲜花。
领导坐到沙发上,打着官腔:“小陆啊,组织上决定了,过几天派你到北京学习深造,回来你就到人事科上班,凡事要看的开,别把身体给搞垮了哦!”领导色眯眯地盯着陆萍的大腿,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心里打着急不可耐的色主意。
陆萍回过头来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陆萍实在没有想到,这女人一离了婚,别的男人马上就苍蝇一样猛扑了上来,而自己在万念俱灰的时候心理的防线又往往不堪一击,她记得那个夏天,这条色狼把她派到外地去学习,而他则悄悄跟在她的后面,在酒店里他给她接风,在宾馆里他终于把烂醉的她搞到了床上。
“奶奶的,这娘们就是有味道,销魂啊……”领导意味深长,领导回味无穷。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去,”陆萍恨得牙根都在发胀。
领导没再说什么,他站了起来,走到刚才陆萍擦花瓶的地方,提起那只深红色的花瓶,叹口气说:“这花瓶用旧了就得扔掉,还留着它干什么?”
不等陆萍反应过来,领导的手一扬,花瓶就从窗口丢了出去。
很久很久,楼下才传来了一声脆生生的爆响,接着有人骂道:“那个缺了德的王八蛋,瞎了狗眼了,拿花瓶往人身上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