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而又平坦的大平原,方圆几百里没有一座像样点的山。在华中地区,淮河北边,有一个非常渺小的村庄,小到坐在飞机上只能看到她是一个点。这里起初只有十几户人家,后来,一些年轻人结婚后与兄弟分了家,到了二十一世纪才发展到三十户左右。这里人们的心与这个庄子一样,很小。他们没有什么大思想,从早到晚的活动范围就是家和农田,从朝到暮的动作就是吃饭干活睡觉。偶尔有点清闲,便会朝谁谁谁家的门口或哪个麦穰垛前一坐,开始议论哪家小孩子怎么怎么调皮,哪家小孩子怎么怎么听话;有时会谈到县里的哪个干部被上级拿掉了,哪个干部又是怎么怎么上台的;有时甚至会谈到人都乘飞船飞到天上去了,说我们地球就和月亮一样,昨天新闻放的,老人们不懂就会说,那是假的,你没上天看怎么能信?小狗蛋在外面谈恋爱了,庄子里的人们也会以一个新闻论谈的方式,大作文章,一论再论,一谈再谈;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打工回来,染着一头黄发,人们便说,这孩子有病,病入膏肓,看,头发都黄成那样了!整个村庄,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做生意的,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做了点小买卖也只不过是糊口而已,发财别谈!就是这样子的村庄,养育了我。
这个村庄里文化人很少,一百多口子里只有廖廖的几个是初高中学历的。这其中包括我爸。我爸是高中毕业差几分就考上大学的,直到现在妈妈还常说:你爸亏啊,没考上大学,那个时候考大学的人都有出息了,看你爸还在种田。我会回答:如果爸爸考上了,就不能和你成一家,那么也没有我和妹妹的出生了,若是这样,我还不乐意让爸爸那时候考上呢!现在这样多好,要什么出息,有吃有喝有穿有乐趣就行!
我初中下学,不满十五周岁,家里穷,就跟父亲去干建筑队的活了。农村把这种活不叫是干建筑队的,而是叫干瓦匠的(“瓦”字读去声)。我干瓦匠,双手只能搬动六块红砖,单手仅能提动半桶泥!工资是肯定的低,一天只有几块钱。起初包工头不肯让我干,说我是童工,后来是爸爸好言相劝才留下我的,说是让我锻炼锻炼。那帮瓦匠有一半人是我们庄子的,他们时常拿我开玩笑,有时会讲一些黄色的流氓故事给我听,有时还教我唱黄色歌曲,今天是“十二月调情”,明天是“十八摸”。不过黄色的故事里或是歌曲里用词还是比较谦虚的,乳房说是胸部,接吻说是亲一下,做爱只是说睡觉就可以了,不像现在的小说和歌曲里出现什么做爱,性交,接吻啊等等等等。
我十七岁那年有了初恋,是村里的一个女孩儿,她叫霞,霞光的霞,美丽的霞。她看我十分的能干,又十分地老实,就想和我谈情说爱。为了和我多接触,她时常在下田干活时去找我,我们一起扛着锄,一起下田,有时她帮我家锄,有时我帮她家锄。当然,这不是唯一的我俩接触的机会,还有很多很多,这种机会太多了。比如她到我家找我妹妹玩,瞅机会和我说话;比如她会找我一起去赶集,让我骑自行车带她;再比如她会在我干瓦工回来时在路上截住我,我们一起手拉手到田野里去转转,还有很多很多,像天上的繁星数也数不清。她是一个大胆的女孩,敢于向我示爱,对恋爱方面她是主动的,有时把我的脸给弄红了。她的大胆就是一种农村人特有的气质,后来看心理学,才知道她是多血质型的那种,不过也不全是。她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是在村口的那个桥头。那段时间,她跟我学吹笛子,我的笛子是同村的一个伙伴教我的,她不跟他学,反是跟我学。当她问我sol的两种吹法哪一种比较好听时,我做了示范给她看,一种是六孔全按气流加急,一种是放开最上一面个孔气流急中带缓,第一种比较生硬,第二种比较柔和,可是我的笛子质量很差,几块钱一支的,音不准,两个sol音不一样,她说全按的那种吹法跑调,不对劲儿。我故意说,你可能是听错了,其实是一样的。她格格地笑了起来,她说我很可爱。是吗?我问她。她说是,哪里都是。她亲我的时候,这段sol的示范是前奏,前奏完了,她把脸贴近了我,她搂着我,蜻蜓点水似地在我的脸上沾了一下。那天晚上,月色很美,虽然天空中的婵娟被遮去了半个娇脸。
十八岁那年,我和同学到外地去寻找自己的梦想。那时的梦想不高,只要一年能赚上几千块钱就行了,这样足以改变家庭的经济状况。另外,还有一个理想就是,让自己不再干瓦匠活了,因为我干瓦匠的时候,家里的人都说我不是干瓦匠的料,一块砖扔到第三层脚手架上会打转,大工不敢接。是的,别的小工轻轻一用力,嗖地一声,一块五斤重的砖从手里不偏不倚地送到大工的手中,而且用力不大不小,刚刚好好,跳板上的大工接他们扔的砖比从地上捡起的还要轻松自如。而我呢,不行,一不小心还要砸到人家,弄不好砖会从半空中掉下来砸自己。其他人能够驮动两百多斤重的石头,而我只能驮动一百斤左右的,人家肯定有意见。总之,有太多太多的理由让我厌烦那种活儿,我是尽力了,可是他们却说我在偷懒耍滑,真是让人心里憋屈的慌。我不敢说出自己心里的那份憋屈,因为爸爸很严厉。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刚过完春节,我和同学来到了杭州。在杭州找了两个星期的工作才找到一份棋牌室的服务员。干那活儿,就要会熬夜,因为那些打麻将的人,往往都是精神十足的,一搞就是凌晨两三点。初入异地,比较想家。我想我那慈祥的妈妈和我那劳累的爸爸。第一次离开他们,心里挺不是个滋味。特别是在那次我给客人加水时,一不小心烫到了那个客人之后,就更想家了。那天老板骂了我一通,挺难听的,很难入耳,我觉得老板骂的语言让我对不起祖先。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咽着泪水干活。每到下班的时候,我总会躲在那个小房间里,躺在床上,想着我那可爱的故乡!
我的故乡风景不美,却能让对她魂牵梦萦。
记得我小时候,我和妹妹一起到河边拔茅针,嫩嫩的茅针在没有出壳前是可以吃的,把它们从茅叶间薅出,剥去浅绿色的外壳,放到嘴里,嚼起来甜甜的。茅针是在春天刚开始的时候吃的,老了之后就不能吃了。然而初春的北方,大地在冬天被冰冻过之后,在暖和的春天里一下就变的稣软了,我和两个妹妹在河边认真地找着茅针,却没留心脚下的稣松的软土。这种软士是十分滑的,就是因为它滑,我那可爱的小妹妹掉进了河里,她的衣服湿了,我和大妹十分地害怕。小妹妹从河里被我和大妹妹拉上来之后,我们把她带回家,到家我妈揍了我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