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牵挂的女子是梦做的,落到炕头锅台就变了摸样,怨不得现实的刻薄,这就是生活。
同龄中梳洗打扮的女友中最养眼的女子要算邻屋的杜丽。看到她自然会知道俊俏美丽的含义。单凭那双清丽动人的眼睛就把路人的魂魄捏去三分。记得同公寓楼居住的几位单身绅士,竟然提着空暖壶来回与杜丽相遇的楼道之间,只为一睹芳容,痴呆的程度足以让我们女生咂舌。而我诧异杜丽的艳丽端庄竟然和谐溶于一体,完美的程度打九点九分应该不夸张。
我搬到公寓的第二天就在楼道遇到她,美得让人凭住呼吸,我侧身很想自然友好的瞩目欣赏,却被她冷酷的眼神乱了分寸,她只顾自己步履的节奏从我身边走过,似乎我不过是这楼道新安装一盏的路灯,高高挂在那里,一张执着的脸。同宿舍的文拉拉我的手,递给我一张鬼脸,嬉笑着安慰我“是不是很美丽的女子啊,据我所知,凡是最初遇见的她的人都有此感叹,包括我。”我摇摇头,尴尬的心情略微得到缓解。“美女有高傲的资本,也包括她”心有不满自然会流露出来“若你知道她的故事你就不会这样想了。”文含着馒头的嘴,支支吾吾解释着“谁没故事啊?倒是美女的故事最好听,有时间给我讲吧”我吃一口食堂里买来的萝卜炖肉,几分嫉妒的成分容纳其中。”你不知道吧,她感情受过刺激,精神有病。那副模样也不是她愿意的,冷漠是装不出来的。”文比我大一岁,早几年就认识,十分投缘,无话不谈。只是杜丽的故事文讲不清楚,含含糊糊多半是人们猜疑的版本。
只有杜丽的病是真实存在的,我亲眼目睹过两次,惊异让我不忍心提及此事。清醒出院的杜丽,换个人似地,也许是药物中含有大量刺激内分泌的激素所致,窈窕的身姿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是臃肿笨拙的身材,唯独那张脸依旧冷艳,像一张会移动的挂历游走在楼道走廊,没有表情,目光也没有内容空洞许多。早先的杜丽连同她的故事一同随着人们好奇的目光淡忘了。
公寓里大大小小女孩子都到了恋爱嫁人的年龄,杜丽守着这栋寂寞的公寓楼一同被人冷落了。日子依旧一天天过着,偶尔路过公寓,憋一眼楼道,才发现楼道里的路灯彻底坏掉了。脑海里回放着昔日的场景,人去楼空却依旧隐隐传来脚步声,这声音沉重而有节奏,呆板却有力。从黑暗的楼道里走出一张熟悉温和的脸,红润的面容,美丽呆滞的眼睛里透漏出无限的亲情“群,你来哦了,到我屋里坐坐吧。”药物的副作用依旧存在,想必杜丽一直没有断药。“办公事,顺便过来看看,还是你自己住一间屋吗?”“没有啊,又搬来一个讨厌的家伙,烦死了”随着杜丽的手绑架着我的胳膊,鼓着热情的节奏的钻入漆黑的楼道里,走入她洁净蹩脚的宿舍,被冬季寒冷凝结住的味道充斥着不大的空间,黑色的大衣柜将房间折成两半,从里屋过道的地板上躺着四五件脏衣服“看吧,多邋遢的女人,不知道男人爱她什么!”我扭过身,寻找板凳坐下,被杜丽拉着手做到床上,杜丽的床铺书桌家具依旧整洁的摆在那里,多少年没发生变化,似乎陈列馆里展示的物品。“还好吗?”话说出口,有点后悔“不好,他们俩整晚谈恋爱,最近还把男朋友领到宿舍里,很晚也不回去。不要脸到这份上了,想逼走我可没那么简单”记忆中的杜丽很少说话,大概是压抑许久的愤慨需要找人诉说,我同情的看看杜丽“需要我帮忙吗?”“你能帮什么啊,他们不怕,我也不怕。和衣睡好了。”我扭头看见杜丽床头摆着的小说和编织大半的手工毛衣,担心的看着杜丽“休息还好吗?”我知道她这样的身体最忌讳休息不好。“好得很!我天天晚上泡着脚看小说,那么两大暖壶水都被我用光,他们找不到水喝就喝凉水。就这样,他们也不提水。我自己的水我自己用,你说我该不该!”杜丽十分亢奋的描述她的生活。对我来讲一切如此亲近,伸手可触及的单身生活。我笑笑抬着头试图寻找昔日杜丽的影像,竟然感到一种失落。杜丽依旧游走在我的眼神之外,她的世界距离我如此遥远。“天底下,还有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啊,前天我知道他们又要回来同居,我就把宿舍的门插住,将他们关在外面。他们俩倒真有话讲,那么冷的天,俩个人靠着门聊一夜啊”我不能集中精力听下去,勉强点着头,四周寒冷寂寞的氛围让我感到酸痛的感觉。“就这样维持下去吗?”我梦游般的问杜丽。“不就这样生活。”
显然杜丽已经习惯于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面对这死寂的沉默我一刻也待不下去,外面阳光充足,虽说树木掉光树叶,却恰好看到树干的真身。这样想的时候,我站起身辞别杜丽下楼,回首间,杜丽站在门口大声问我“你也要结婚吗?”我抬起头,发现杜丽黯然失神地看着我,如同在审视一个陌生人。我笑笑对她说“打算遇到合适的男人就把自己嫁掉”。不知道我是否在回答杜丽。对于婚姻,我感觉熟悉而又陌生,但知道女人多半要走这条路的。
再遇到杜丽是十一年后的事情。我已贵为人母,紧紧张张忙碌着一家人的生活。大约又是冬季的傍晚,骑着单车从市场拖着几颗预备过冬的白菜,走在通往住宅唯一的泥土路上。满目冬季萧条的影子,没有心思咀嚼。昔日浪漫的情怀越加平淡踏实,脑子里构思着饭桌上白菜萝卜的口味,心中期盼着室内火炉的温暖,以及儿子可爱的笑脸。
随着一阵寒风卷来,一辆竭尽全力奔跑的三轮摩托车,拖着摇摇晃晃的后车厢从忽高忽低的泥路上行驶而过。从不远处的拐角停下来,撩开红色的平绒门帘,从摩托车车厢里跳下一对母女,身穿紫红色长款羽绒服的妇女提起背包,蹒跚的走到司机那里付上钱,一边的小女孩子似乎有些疲惫,蹲在地上懒懒的歪着头等待的妇女的返回。“不是说好不让我抱,耍赖嘛”熟悉的声音顺着风听的十分清楚,不由抬头注意面前妇女的背影,自行车也跟着走到他们身边“是杜丽嘛”。那女人抱着哭恹恹的孩子缓慢的转过身,看我一眼的同时,竟然认出彼此的摸样。眼神从惊异到亲切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心却游离了将近几十年的经历,人类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单凭一双眼就能感知到彼此经历的磨难和辛酸。
当初是我先离开那座城市,走的时候匆匆忙忙把许多礼节上的事情疏漏了,也难怪女人一旦恋爱,心就不再属于自己。正因为如此嫁女的时候,娘家人多半是很失落的。上天报应,我们这些没心肺的女人终于还是轮换成母亲的角色,品尝几十年前自己母亲的辛酸。我拉着杜丽的手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