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村地处于一个名叫陆谷岭的山腰上,房屋依山而建。周围的树木,青翠欲滴,村口的小溪,流水潺潺。四季花开,常有柔风夹着花的芳香与泥土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我村地多田少,生活贫困。在八十年代以前,陆谷岭附近七八个村庄的村民都要依靠乡政府的救济才能得以生活。长大后,我经常埋怨父辈们为什么要来到这偏僻的山岭上生活,难道只图个空气新鲜?
有孝为先,无后为大。对经济、文化都落后的陆谷岭村来说,这是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本来就贫穷的我家,妈妈为了继承香火,一定要生一个儿子传宗接代,于是就多生了一个我。在我呱呱落地后,家里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为了生活,父亲迫于无奈,只能走出山岭,在城里干着苦力活。
自五姐出嫁后,家里的重担落在我的身上。繁重的农活把我打磨得成熟漂亮,亭亭玉立。来家说媒的人踏破门槛,我因为害羞没有答应,我妈更懂世故婉言谢绝。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生疼我的妈妈把我叫到床边,跟我说了过来人的许多心里话:“女儿呀,你不要像你那几个姐姐一样,读书不读,就找到男朋友,早早把自己嫁掉,而你长得漂亮又孝顺,应该理解父母的心,我们农村的生活太苦太累,你呢,要往有条件好的地方去,选择城里,不要像姐姐们一样,为了钱,为了一切琐事以及生活的繁重和拮据,不时跟姐夫吵架,打骂现象如家常便饭,让村人笑话……”我知道妈妈说这些话无非是为了我好,让我今后的生活不为生计操心,过度劳累,就像城里姑娘那样美丽,楚楚动人,过上幸福的生活。我点头答应了母亲,可我想了想:我可以吗?能行吗?城里人有才有貌,要钱有钱,花钱如流水一样,有工作和固定工资,不会为钱财绞尽脑汁,穿的衣服是那样的华丽,住的房子是那样的舒适,玩得是那样的开心,谁不想嫁到城里去呢?不过人家怎么能看上像我这样每天都与泥土打交道的农村姑娘?为了生活,我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酸汗淋淋,没有多少文化,城里的男孩会看上我吗?即使看上我,又怎能看上我的家?

(2)
早上,我去乡里挑救济粮,经过长坪村的岔道时,低头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料听到“砰”的一声,我撞在了一堵肉墙上:“是谁呀,不会走路吗?要不要我教你?”我一边想着昨晚妈妈对我说的话,一边走着,路也不好走,我摸摸撞痛的鼻子,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到:“文洋,你鬼叫什么?”我抬起头,怒目一看,惊呼道:“哎呀,李越?怎么是你?”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我,不认识了吗?”李越好不高兴地说:“你去干嘛?”我打量着李越,他衬衫敞开,乌黑的头发,随意散落额前,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扬,皮肤虽然微黑,但看上去还是那样的阳光。黑黑的皮鞋带点露水,被太阳一照,闪闪发光。整个人是那样的爽朗。我愣愣地站着发呆。“我是去乡里挑救济粮,你呢?”李越看着发愣的我说。“嗯,我也是。”“那么巧,一起去吧!”我刚刚说完,李越故意迈开大步向前走去。“等等我!”我小跑跟上。随后,我们不紧不慢地走着,保持沉默。
李越是我的小学同学,沙岭村人,离我村不远,两村只隔着一座小山。李越大我3岁,我读在乡里三年级时,他上五年级。要去乡里,要经过他村口,因此,他每个星期一早上都要在村口等我。每个星期六中午又在他的村口分手,当时星期六上午要上课。因为有他的“保护”,学校里没有人敢欺负我。一旦有人“欺负我”,他就会出面“解决”。读到五年级时,由于家境贫穷,我不得不辍学在家,而他读完了初中。毕业后,他就告别山村,到县城打工去了……
“你——”我正沉浸于童年的快乐时光中,不想李越打破沉默,突然转过身来,正要说什么,我来不及退开,可恶,不转身就不能说话吗?我一头栽入他的怀里,顿时羞得我满脸通红,一股男性特有的气味钻进我的鼻孔,心中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根本没有注意他抬起的那颗小脑瓜。
“怎么,舍不得我的胸膛吗?”李越滑稽的声音在我头顶上炸开。我连忙后退,慌忙中踩着的石子一滑,身子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倒了,李越伸手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我吓出一身冷汗。一路上,我沉默不语,他却津津有味地讲述他在城里打工的味道,说得我心痒痒的,羡慕不已。而我,如一只困在穷山沟里的鸟,县城都没有去过,哪有什么际遇可谈。
在乡里小吃店里,他请我吃过早餐,很大方。在粮站,我挑了80斤救济粮,而他挑了50斤。起初他对我“不理”,走了几公里路后,见我吃力的样子,主动与我换挑,令我不少感动,也只有在这时,我的心才会像一个男孩“倾斜”,突发奇想:如果嫁给这么体贴懂事的男孩,肯定会幸福一生。下山容易上山难,走了10公里左右的路,我有点精疲力竭了,他就陪我走走歇歇,歇歇走走,好不容易才到了他的村口,李越要我去他家里吃中餐,歇一会儿再走,而我脾气犟,执意要走,我们换过担子,担子重如千斤,上肩都难,上了肩,双脚如铅,根本就迈不开。李越见我咬紧牙关,心疼地要我等他,等他挑回他的,再来帮我送回去。我没有话说,点了点头。他很准时,几乎是放下担子,喝了一杯茶,没有作片刻休息。挑到家里,我一再感谢。心想:如果不是遇上他,我今天不知如何回家?不知何时回到家?而我妈却不知恩图报,在灶前一边生火烧饭,一边当着李越责骂我:“挑不动可以做两次挑,何必麻烦别人。”李越低着头,沉默不语。在饭桌上,我妈妈给我脸色,李越不在乎,滔滔不绝地向我妈妈谈着外面的精彩世界,表现他的口才。
从此,他借故总往我家跑。有一回,他在我妈的干涉下,知趣地走了,就没有再来过我家。久而久之,我心中便有了惆怅的感觉,有了他的身影,几天不见就开始想见到他,甚至突发奇想——嫁给他。我做事也改变了方向,总是在离他村不远的山上打柴,希望能够远远地看见他,或者像那次一样巧遇。可我每次都是乘兴而去,扫兴而归。
有一天,我正在家里做家务事,他突然来访,我非常吃惊和高兴。我请李越坐下,便和他拉起家常,竟忘了做家务事。妈妈从地里施肥回来,见状,当着李越的面骂我一顿。我顶撞几句,我妈妈随手拿起扫把扑面而来,我真切地感到母亲的“凶狠”。李越不敢多言,“仓皇”而走。李越走后,妈妈流着泪水对我说:“你还想困死在这个穷山村里吗?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