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花棋苑
缥碧的水潭之中,浮着一件淡紫色的纱衣,清冷的残阳照着,似一片紫镜,微微地反着光。
一侧是烟云袅袅、高不见顶的绝壁;一侧是流水潺湲、漠漠无边的荒野,这一阙温柔的流泉飞瀑,嵌在这样素淡的景致里面,平添了几分妖娆。
忽然之间,一抹身影如蜻蜓般在水面点过,女子弯腰轻轻地一捞,便把那件紫衣抓在了手里。
没错,就是这件紫衣,这是沈月蛮最常穿的那件衣裳!卫烟绡稳稳地落在水潭边,将衣裳打量了又打量,发现衣裳里面还夹了一块鹅黄的手帕。她将手帕一展开,便看到左下角绣着的四个小字。
菱花棋苑。
沈月蛮已经失踪了大半个月了,段星遗作为濯香门新任的门主,纵然发散了所有的人力四处搜寻这位师妹的下落,却也是迟迟没有得到任何音讯。开到荼蘼的夜泠花已经从枝头坠落了,院子里那么大一片的夜泠花,还是沈月蛮小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移回来,非要种在那里的。
那个时候,陶夜稀用锄头松土挖坑,白青落就帮着沈月蛮移花填泥,卫烟绡坐在旁边跷着二郎腿说这种花看起来那么娇嫩,种不活别白费力气了,只有他——作为大师兄的段星遗还念念不忘催促他们练武。
仿佛还只是转眼之间,那五个曾经在一起天真劳作的孩子就已经长高长大,有了他们自己的江湖了。青落冷静,烟绡慧黠,夜稀智勇,而月蛮呢?她任性、固执、心机浅,怎么他能想到的,全都是她的缺点?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师弟师妹之中他最担心的就是她?她失踪的时候受了那么重的伤,都已经这么多天了,如果她有能力,为什么还没有回濯香门?
段星遗不敢细想当中的原因。他每看到枝头落下一朵夜泠花,心就会揪紧一下。一名弟子过来汇报:“门主,马已经备好,您可以动身了。”他疾步出门,很快便策马飞驰在南下的官道上了。
他要去一个地方。
菱花棋苑。
§ 璇玑
菱花棋苑在白葵城,跟渝州相隔了几百里,段星遗赶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
那座诡异的棋苑似乎每天都闭着门,很少见有人进出。他是为了他的一位江湖好友而来的。前几日,好友负重伤来到了濯香门,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他的这位好友生性风流,据说他在菱花棋苑跟一个叫安菱的女子下了一盘棋,棋局里面不用白子和黑子,而是用红子和绿子。安菱说,大凡跟她对弈的人,输是一定的,而且输家在走完最后一步棋的时候会内力尽失。当时友人说他不相信有这样神奇的事情,安菱便说要他尝试一下,而且还说他如果真的内力尽失了,她有办法能令他恢复。友人抵挡不住美色的诱惑,便真的试了,其结果却是内力尽失不说,还被赶出了棋苑。而后他又遇到仇家突袭,负了重伤,逃到濯香门之后没两天便伤重而亡了。段星遗觉得事有蹊跷,便想来棋苑查个究竟,替友人拿个公道。
他的手碰到棋苑的大门,才知道那道门没有上锁,棋苑里面装饰雅致,园林精巧,却半晌也看不到一个人。他谨慎地朝后院走去,刚穿过垂花门,突然见后院凉亭里有两名女子正在对弈。粉裳的那个一边落子,一边打量着对面的青衣少女。青衣少女神态木讷,只不停地将红子往棋盘上走。
段星遗大吃了一惊:“烟绡,不可以和她下棋!”话音未落,人已飞入凉亭,就在青衣的卫烟绡即将落下最后一步棋的时候,他单手一推,掌风将她托起离开了石凳,另一只手迅速地抽起了棋盘。
粉裳的女子美则美矣,只是气质过于硬朗,少了份女子的温柔。段星遗攻她不备,她惊愕之余更是着急,连忙喝道:“你把棋盘还给我!”段星遗微微一笑道:“看来这棋盘对你很重要。你就是安菱?”
粉裳女子扬眉:“不错,我就是这菱花棋苑的主人。”卫烟绡被段星遗那样一拦,如梦初醒,回神道:“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段星遗看了看她,继续质问安菱说:“你告诉我,这盘棋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我朋友跟你下完棋之后会内力尽失?”
安菱反问:“你朋友?”
段星遗说:“陆平川。”
安菱轻蔑道:“他啊?怎么,他要你找我算账来了?”
卫烟绡听他们的对话,不由得庆幸说:“大师兄,幸亏你来了!我方才还以为只是一盘普通的棋局,她说我如果赢了,她就告诉我月蛮师姐的下落。”段星遗吃惊,“她知道月蛮的下落?”卫烟绡便说,她这几天四处寻人,在水潭里捡到了沈月蛮的外衣,还有那张绣着菱花棋苑的手帕,所以她便来棋苑打探,才会险些中了安菱的圈套。
那一刻,当卫烟绡说到沈月蛮,她尤其留心观察段星遗的表情,不管是剑眉轻蹙,还是手臂微颤,甚至就连瞳人因紧张而放大,她也看得仔细,看得心中的叹息生了一片。敏感如她,大概是所有的师兄妹之中,第一个看穿段星遗心事的人。
那时候,她几乎震惊得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她没有想到原来在段星遗的心里面,隐忍而卑微地爱着的,竟然是他们的师傅木紫允。她也曾经以为,当木紫允苦候十六年终于等回了她心爱的男子,他们携手退隐江湖,离开了濯香门,段星遗便可以死心,不再执著于那段不伦的心思了。
可是,她错了。
因为还有一个人系着他,绊着他,跟他早已种下了难断的纠缠。
那个人便是沈月蛮。
木紫允的女儿。
或许,就连大师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月蛮师姐的关心,其实已经远不止是因为她是师傅的女儿那样简单了吧?自己这样跋山涉水,吃苦犯险,四处找寻月蛮师姐的下落,也无非是为了他。
因为她不想看到他为此愁困担心,黯然消沉的模样。
只是,她这点卑微的心思,她却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他。她平日总是言辞犀利,行为大胆,看似一副游戏人间的态度,可是,真的动了心,却竟然心浮心乱,失了自在了。
卫烟绡回了回神,听安菱道:“哼,沈月蛮?现在只怕你们自身都难保了,还有什么资格来盘问我?”她喝她道:“苑主姑娘,你的宝贝棋盘可还在我大师兄的手里呢,你想要回去,最好就是把我们想知道的告诉我们。你的手帕为什么会掉在水潭里?我二师姐是不是在你这里?”安菱冷笑说:“姑娘莫急,先听我说,刚才你这位师兄虽然阻止了你下最后一步棋,但是,自从你和我对弈开始,你便就已经中了我这璇玑棋盘里面的咒术了。现如今,你们也不过是只有四种选择而已了。”
她幽幽道:“第一,这盘棋
九弦濯香令之璇玑落
2027-12-04 09: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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