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阿三终于踏上了回乡的旅程。
踏上这列火车之前,阿三原以为再也回不了家了,产生这样绝望的想法时他还躺在碘酒味刺鼻的医院里。他的右脚失去五个脚趾,那五个脚趾早已被机器轧进了泥土里,被轧进泥土的还有当时阿三的意识。当他醒来的时候已是两天后的事了,老板甩了五千元到医院里就再也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一起打工的老乡陪在他身边。看到他醒来,老乡很为难地告诉他,老板只批准了这个老乡两天假。就这样,第二天,阿三出院了。
出院的阿三只有回家一条路。他找到了老板,老板说我不认识你。阿三说你没眼花吧,我是阿三。老板说我员工多得都记不清了,你是我员工就拿出劳务合同看看。阿三气得真想像电视上说的那样去告老板,但他跛着脚,又没钱,只能躲在工地的后墙外嚎啕大哭了一场,然后,跛向了车站。
现在,躺在火车隆隆的轰鸣声中,阿三真想沉沉地睡去,他太累了,买票的过程又让他经历了一次生死之痛。他像一撮面团在买票的人群中被搓来搓去,好几次,失去五趾的脚掌还被人狠狠地踩得差点儿晕过去,但他总算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现在,他总算可以安心地睡去了。
刚合上眼,一个庄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查票!查票!阿三抬起头,看到一个乘务员站在面前,眼光紧紧地盯着他。他抖抖索索地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总算把票摸出来递给了乘务员。乘务员鄙夷地说,你这是儿童票!阿三小声地说,儿童票不是和残疾人票一样吗?乘务员歪着头看着他问,你是残疾人?阿三说是。那你拿出残疾证来看看!
没,没有。阿三蔫蔫得像霜打的茄子,他向乘务员乞求说,我的脚趾是刚轧掉的,现在到回家的时候了,上哪儿去办残疾证啊,说着向乘务员露出了他的裹着纱布的半个脚掌,纱布上还浸着一层血红。乘务员态度坚决,不行,我们只认证不认人,没有钱,就掏钱补票!
我没有钱,这张儿童票都是向老乡借钱买的。阿三几乎要哭了。乘务员有些不耐烦了,你残疾证也没有,补票钱也没有,那你要怎样?阿三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乘务员过来拉了一下他的衣服说,给你一个补票的机会吧,到车头铲煤去!
阿三正要动身,旁边一位中年人站起来吼道,慢,过来坐我这儿!乘务员怔了一下,你替他补票?
我替他说话!你是一个男人吗?中年人怒不可遏。
乘务员不解地看着中年人,我当然是一个男人啊。
那你拿出你的男人证来看看。车箱里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切!我一个大男人站这儿还有假的不成?
不管你是真是假,我只认证不认人!你有男人证就是男人,没有男人证就不是男人!
乘务员无语了,顿了好一会才说,你是谁,管起我们的事来了?中年人没有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递给乘务员。乘务员看清了,那是一个军人残疾证。中年人夺过残疾证,转身塞到阿三手里,并把阿三按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阿三嗫嚅着说,这证行吗?兄弟。
行,这本本是真的,我没用,我买票了。说着,他向阿三挽起了裤脚,露出了一个机器人腿一样的假肢。
乘务员怒气冲冲地走了。阿三呆呆地坐着,他想起自己打工一年,不仅没挣下半个子儿,还落下一个终身残疾,并且,回家路还一波三折,他真想再一次地嚎啕大哭一场。但他强忍着心中的难受,只是轻轻地啜泣起来,这啜泣声小小的,在隆隆的列车声中,没有几个人能听得见。
民工阿三的回乡之旅
2027-12-15 21:54:37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