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舞光着脚在书店里走来走去收拾着书架,炎热的午后几乎没有什么人来逛书店,她也乐得清闲边带着耳塞听着音乐一边摆好被人翻乱的书本。真热,尽管头顶的吊扇还拼命转着,但还是热得浑身流汗,黏糊糊的,挺难受的。
收拾完,封舞拍拍手靠着柜台坐在地板上,眯着眼斜睨了一眼外面明晃晃的阳光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这六月天不降雨就泼火,真要命,要是来一场雨就好了。她打开放在膝盖上的书,手指在书本上随着耳膜接受到的旋律打着节拍。突然光线被挡住,封舞不情愿地抬起头,一个人背对着阳光站在她面前,外面强烈的光线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个光环。封舞摘下耳塞等他说话。
“请问,这里有房子出租吗?”温和而带些磁性的声音。
“这里是书店。”封舞的目光回落在书本上,但那个人还是没有走开,她忍不住再度抬头:“还有事吗?”
“外面挂的出租牌子……”有些迟疑的语气。
对哦,忘了婶婶前两天挂出了个牌子,一楼是书店,二楼自己住,但三楼和四楼的房间都空着,婶婶说上面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出租出去还能赚点钱。封舞站起来,看清了他的脸,这眼是眼,鼻子是鼻子,长得还挺好看的,只是疲惫而略嫌苍白的面容使他看起来脆弱了一些。他背着一个大背包,风尘仆仆的样子。
封舞把书放在柜台上歪着头望着他:“你要租房子?”
他抿嘴微微一笑:“是。”
封舞伸出手像个讨糖果的小孩子,却是微微皱着俏鼻子:“身份证。”
他从背包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她。
她反复看着他的身份证,看了许久,眉头微微皱着。
他问:“有问题吗?”
封舞抬头问:“这照片上的这个人是你吗?不像哦。”
他捕捉到了她眼里的笑意,不由微微怔了怔。
韩离雨,性别男,汉族……几岁啊……封舞看着身份证自己嘀咕着念,看着出生日期不由搔搔了后脑勺。她抬头:“先看看房间吧。”
封舞坐在地板上看着他从背包倒出来的东西,衣服,旅游指南,手机,数码相机,U盘,CD机,CD牒,牙刷,牙膏,水杯……
“你是蜗牛。”
韩离雨抬头望了望她:“什么?”
“你背着你的家到处乱跑,不累么?”
他笑了笑,笑容明亮而带些忧伤,如同低低掠过荒野的秋风。

韩离雨每天都半夜才回来,但书店早关门了,他抬头看了看上面,绕到后面去爬水管上去。爬到二楼的时候听到打骂以及有东西打碎的声音,透过阳台的玻璃窗看到封舞跌坐在房间中央,用手护着头部任凭她婶婶用皮带一下一下地抽在她身上,她叔叔坐在一边抽烟。
韩离雨回到房间脱了鞋子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听到敲门声去开门。封舞站在门口。
“进来吧。”
封舞背靠着沙发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韩离雨光着脚走来走去地翻找。他拿着纱布、消毒药水盘腿坐在她面前,轻轻撩起她额前的头发,血肉模糊的伤口、凝固的血让他看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捋起她的衣袖,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伤,新的,还有旧的。
她把衣袖拉下来:“别看了。”
“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忙些什么?”封舞吃着他抛给她的零食。
“赚钱。”
“你爬水管上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爬过,呵呵。”
晚上,封舞会等他回来给他开门,他在楼下轻轻吹了一下口哨她就踮起脚尖悄悄地下去开门。不过很多时候封舞没有下来,他听到了她婶婶尖着嗓门咒骂,虽然封舞没有提过她和她婶婶的过节,但从她婶婶的骂声中还是可以猜测到封舞是个孤儿,她叔叔不得已才把她养在家里帮忙干活。有时候挨打后的封舞会从水管爬下去,和他一起一直逛到凌晨。坐在公路边的围栏上,封舞常常仰着头望着夜空,韩离雨问她在看什么,她说,我在这拥挤的城市看了整整二十年的霓虹灯光,可是我从来没看过真正的天空,我想知道凌晨四点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你见过吗?
见过,很漂亮,蓝得透彻,有灿烂的星河,还有皎洁月光。
你没有拍下来吗?我想看看。
相机是无法拍摄那样的景象的,只有你亲眼看到你才会感受到那种无以伦比的美。
你会带我去看吗?
……
封舞坐在地上看他收拾他的背包。
要走了吗?
嗯。
去哪?
韩离雨停止收拾的动作,想了好一会才说,还没确定,但必须离开了。
封舞站了起来拉开门出去了,他望着她的背影眉宇间不自觉得染上了忧伤。可是封舞很快就回来了,手里也拿了个背包,她望着他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笑了笑说,我背上我的家跟着你走。

他们沿着公路走,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的长长的。走进暗夜深处,走向禁锢了她二十年的城市的边缘,走向一个陌生的未知的世界。她想过了,即使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她未来的路要继续走下去有多么困难,是时候离开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韩离雨一直看着走在前面的她,义无反顾的背影和三年前的自己何其相像,只是她比自己潇洒多了,一次也没有回头过,哪怕身后是她住了二十年的城市。真的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留恋了吗,走得那么坚决。
暗夜深处会留下他们的影子吗?会吗?
走出城市,太阳刚好从地平线升起来,旭日东升。封舞手舞足蹈地迎着朝阳奔跑过去。第一抹晨光洒在她的笑容上,韩离雨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的笑容也可以这般灿烂。也许,她只有离开才能找到她生命里的天空吧,他拉了拉背包快步跟上去。
封舞气喘吁吁地靠着树干,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脸上的笑容像是长了翅膀飞向了凌晨四点的天空。
韩离雨拍拍她的肩膀说,快走吧,不然等你爬到山顶已经不是凌晨四点了。
远处连绵起伏如同大海波浪的群山和近处青翠逼眼的山岭铺就成封舞生命中的第一幅宁静致远的风景,清脆的鸟鸣是封舞从来没有听过的天籁。风,是清凉的,像山涧里流淌着的泉水,扑在脸上特别舒服。城市里的风扇和空调是没有清凉可言的,封舞尤其讨厌空调的味道。阳光还是灼热的,像流淌着的火,燃烧着整个夏天,封舞的手都被晒得如同灼伤了一样,但这里的阳光却让人觉得特别纯净,似乎能用肉眼分出七种光线。
走出公路开始拐入另一条盘山而上的沿着山路往上爬,虽然这段山路比公路难走,但封舞还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