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夏天的风里透着清凉的幽香,逐渐消散在江面的茫茫雾气里。似是漫不经心,相遇、分离、重逢,永远的分离。我只是一只白色的飞鸟,我叫雪莱。
那天我起了个早,空气中仿佛还凝满了水珠一般,湿漉漉得有一些沉重,周围的伙伴还在甜蜜的梦乡里,从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像是呓语。
我舒展开自己双翼,微微地在空气里扇动了几下,让清晨的凉风抚遍每一根羽毛。然后四下眺望了一下,犹豫之后,从歇脚的枝头倏地飞到半空里,风在我的耳畔呼呼作响,这个声音让我一下子清醒起来。
一片水域引入眼帘,湖面升腾起白色的飘渺的雾气,使得这片湖看起来如仙境一般。我俯身冲下去,几乎贴着水面,开始低低地飞行,这让我看起来似乎我行走于这样一个仙境里并且与之融为一体。偶尔一不小心飞低了,脚尖浅浅地划过微凉的水面,溅起几滴水花打在我色泽鲜亮的白色羽毛上,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肆意地翱翔着,低低地盘旋着,没有缘由地在这片湖面上体历这种沉浸在风里的感觉。说不出来为什么,我由衷地愉悦,许多年后,我明白了,原来我当时爱上的这种感觉,叫做——自由。
忽的一闪,一道银光在我眼前飞速掠过,那是什么?我确定我看到了什么,而且他还闪着某种让我难以抗拒的光芒。我放慢速度,在半空里转了个圈,掉了个头飞回刚才的地方,然而当我飞过的时候,我发现除了微微泛着涟漪的水面外,什么也没有。我只能失望的离开。
晚上,我做了一个极好的梦,梦里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湖面升腾起白色的飘渺的雾气,似是在仙境里。我低低地来回盘旋着,然后我看到湖面上闪过一道银光,这道银光随后立即消失了,接着又闪过一道银光,也立即消失了。然而我还来不及飞过去看清是怎么回事,我就醒了。我承认,我迷恋上了那道银光,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我又来到那片湖面,低低地来回盘旋,忽然我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下有个晃动的身影,我轻轻地紧跟其后,想要看清楚他的模样。我仔细端详着那个身影,我不禁心里惊叹:那是个多么美丽的身影呵!我正看得出神,他突然跳了出来,在半空里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又“嗵”的一声落回水里去,溅起一圈水花,我忙退开飞到空中去。然而,这中间我分明感觉到一道银光在我眼前闪过。原来是他!
我的心怦怦的狂跳不已,我飞回我歇脚的枝头,用歌声唤醒我的伙伴,告诉他们:我看到了这世上最美丽的身影。我的伙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听我讲完关于那道银光、那个身影以及我的梦,面面相觑之后,面无表情地跟我说,那不过是一条鱼罢了,也许哪天会变成我的食物。
噢!怎么可以!那么美丽的身影!甚至还微微地闪着神性般的光芒!我生气地离开我的伙伴,飞往那片仙境一般的湖面,我要去见我梦中的爱侣。可是,他在哪里呢?我找不到他。我飞遍整片水域,仍然没有寻觅到他的踪迹。我停落在一截漂在水面上的木头,伤心地独自落泪。
你为什么哭泣?我听到有人这样问我,语气里满是关切,充满磁性的声音透着无限的温柔。我抬起头,没有看到任何谁,我重又低下头去,我以为只是我自己脑海里的声音。你为什么伤心?又是那个声音!我抬起眼皮,目光正好对上一双热忱的眼睛,那眼睛里似乎燃烧着火焰,能够将你内心的一切寒冷融化,驱逐。
啊!是他!他探出半个头来,吐着泡泡,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我的心狂跳不已,慌乱之中,竟然只顾着呆呆地望着他出神却忘记了说话。他沉入水里,原地游动了几下,重又探出头来看着我。我终于回过神来,却忘记了要回答他什么,却反问了他一句:你是谁?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刚才的笑容,说,我没有名字。我是一条鱼。
我不知道该回应他什么,跌入了自己的遐想里,一条没有名字的鱼,可我该叫他什么呢?叫我罗非吧,他依旧笑意盈盈,吐出一个泡泡,接着说,虽然从来没有谁这么叫过我,可是我喜欢这个名字。罗非。我轻轻地唤道。多么美的名字,就像他的身影一样,叫我着迷。
我的伙伴纷纷劝告我,不应该和一条鱼相恋,那将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情。他们试图告诉我,最终的结果无疑是我必然会变得伤痕累累的。一只飞鸟怎么可以和一条鱼在一起呢?可是我真的好爱他——那条叫做罗非的鱼。所以我对我的伙伴表示感谢,感谢他们好心的提醒,但是我依然要和我的罗非坚定地走下去。
我和罗非,我们一起散步,我在湖面上飞,他在水里面游;我们一起歇息,一起讨论生活的全部意义,我说,我生活的全部意义就是同你在一起,你呢?他总是淡淡的一笑,温柔的看着我,说,我也是,雪莱,你就是我的生命。
夏天渐渐的过去,当秋天的枯叶落尽,终于快要迎来萧索的冬天了。我的伙伴给我下最后通牒,要么跟随他们去温暖的南方,要么就留在这里准备被冻死吧。我去见罗非。他依旧温柔的看着我,沉默良久之后,给了我一个坚定地回答。他对我说,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明年回来。
于是,我跟着我的伙伴走了,我们要跋山涉水,越过重重的阻碍,去温暖如春的南国。听说那里鸟语花香,一派祥和,简直就是天堂。然而,我舍不得离开这里,我舍不得他——那个透着光芒的美丽身影——罗非。去吧!罗非催促我赶紧上路,我们还会重逢!终于,我含着泪飞进伙伴们的队伍里。
在南国的日子里,我整夜整夜的失眠,我想念那片波光粼粼的升腾着雾气的湖面,我想念他。即便这儿风光再好,也抹不去我内心隐秘的忧伤。我的伙伴只能为我叹息,安慰我说冬天马上就会过去,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到故里。于是我高兴起来,不再落泪,不再叹息,满心期待着春天的来临。
严寒的冬天终于过去,春天的阳光终于重又温暖着大地。我们开始返回故里。请告诉我,我还能见到他,我有好多的话要跟他讲。我在心里默念着,急速地飞翔着,我的伙伴被我远远地甩在身后,我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见到罗非——那条没有名字的鱼——那条只消用我对他的思念就可以几近将我杀死的鱼!
终于,那片夜夜出现在我梦里反复地折磨着我的神经的湖面映入了我的眼帘,多么熟悉的感觉呵!还是那么安静的湖面,升腾起白色的飘渺的雾气,似乎一切都没有遭受过严冬的打扰。
雪莱的秘密
2027-12-13 06:4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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