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鸿叫我打电话时,我毫不犹豫地打了,因为,帮朋友的忙是应该的,而我也想不到,陈鸿并不一定会对我说真话。
我和陈鸿是多年的好朋友。
他是我记忆以来的第一个朋友,我们的家只隔着一条巷子,只要趴在阳台上小叫一番,他一定可以清楚地听见我的呼唤,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到我家来。我们一起读幼儿园,小学又是同一个班,一下课自然而然地就会凑在一块儿。虽然我比陈鸿大半岁,但是他却一直比我高半个头,大人们都说我们“像情侣一样”。
我们的成绩也一直差不多,维持中上水准,因而初中毕业后我们几乎笃信可以念上同一所学校。可是,事实上,我们确实是念同一所高中,只是不再是同一个班级。
“你要不要转到我们班来,一起学美术?”陈鸿兴冲冲地问我。而我,第一次没给他要的答案。原因是,学美术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我那经营小本生意的父母不会愿意付那笔钱,所以我只能像大多数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学习数理化知识,而不能和陈鸿一样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陈鸿的父母,为了满足陈鸿以后学习上的更大需求,毅然选择了前往深圳谋求更大的发展。
有一阵子我很后悔自己的决定。学习美术的陈鸿很快地成为了时尚少年,风度潇洒;而我,顶着超重量的功课,一度对未来前途忧心忡忡,仿佛深陷泥沼中的鲤鱼,找不到属于自己龙门,我似乎也确定自己该朝某一个命定的方向走,但总是缺少足够的气力。
当打扮入时的陈鸿带着一个穿着迷你裙和细跟鞋的女生如花儿一样绽放在我眼前,且提着一个硕大的生日蛋糕,祝我十八岁生日快乐时,我的懊恼与妒忌正以摧枯拉朽之势,不断地攻击着我脆弱的心脏,而在我心脏的最底层,存放的是陈鸿与我的友谊。
十八岁,陈鸿是阳光下大家羡慕不已的灿烂少年;而我,仍是一身土的掉渣的学生装。我镇定住汹涌的心情,把陈鸿叫到一边,问他,那个妖艳的女生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你呀,少见多怪,才不是呢,她是一个人闲得发慌才跟着我出来散散心的。”
此后,每次我在校园里看见陈鸿,他总是和不同的靓丽女生有说有笑。我想,他是很受女生欢迎的那种典型:高高的个儿,白皙的皮肤搭配着一张清秀的脸庞,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笑的时候可以看见他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猜想那些女生一定都很喜欢陈鸿,不过,没有人可以抓得住他的心思。他的眼神一定在寻找,寻找真正能让自己安心的人。而我也总觉得他有一些秘密吝于告诉我。
我念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那个沉闷的夏天,我每天对着电风扇在家中看复习资料,而陈鸿则在某个风景优美的城市跟着某个老师画画。有个形容憔悴的女孩到我家来找我,问我是不是陈鸿的好朋友?
“什么事?”我打量来者,她大约跟我一样年纪,很面熟。
她说她是我小学二年级的隔壁班的同学,现在在三中学习美术。我记起来了,她从前是很可爱的一个女生,我和陈鸿还曾偷偷地观察过她呢。但几年不见,她已经不再可爱,面容虽然清秀,但是苍白地像个病美人,叫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我可不可以求你帮个忙?”她怯怯地说,“我知道这样做很唐突,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你可不可以劝劝陈鸿,叫他好好学习,不要像现在一样沉沦下去了?好不好?”
“他现在沉沦吗?”我听得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吗?你是他的好朋友,你竟然不知道?”这个女生以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她这种质疑我和陈鸿的友谊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问:“他怎样沉沦了?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近况。”
“他……他现在整天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也不好好学画了。而且……而且经常和女生在一起过夜……”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好像又不想说似的。但是不等她继续说下去,我坚决地打断了她,我相信陈鸿,他绝不会是她口中说的那样,“据我所知,陈鸿一直都有很多女生喜欢,里头还有一些外校的女生,但是他并不会钟情于那些世俗的女子,更不可能像你所说的那样乱来!”
“我也觉得他不会是这样的人,但是,他确实变了!”她的眉毛紧皱,语气很坚决,“他以前是很好的,一直都很好,但是自从他父母离婚以后就这样了。”
“什么?离婚?!”我突然发现我认识的那个陈鸿一下子变得那么陌生。
“难道你不知道吗?”那女生再次用她那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我真的是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在之后她期期艾艾的真情诉说中,我知道他们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本可以有很美好的未来,但是现在一切都似乎变得遥远而不可能了。还没等听晚她的诉说,我的难过早已涌上心头,我这个朋友在他心中并没有我想的那么重要。
该怎么办呢?我当晚打了个电话给陈鸿,问他是不是有此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这些呢?……”我没说完,陈鸿马上接口:“怕你担心,你从小怕麻烦。”之后是长久的沉默。他突然笑起来,“你怎么了?来我这玩吧,我有点想你了。”
总觉得这事很可笑,他竟然早就回来了,我完全不知道他的行踪。我骑着自行车愤愤地来到了他的住处,上高中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
在黑暗的小巷子里,我锁好了车,看见他房间里的灯亮着,还有他和一个女生欢快的笑声。我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敲门。这时门“吱——”地一声,自己开了。“怎么还傻站着啊,快进来。”陈鸿热情地把我迎了进去,对着那个穿着小吊带的女生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林小木。”然后他用眼睛斜了斜那个女生说:“她叫李晓婕,是我的好朋友。”
那个女生很聪敏,见我进门赶快起来让座,“刚才陈鸿和我还说你呢,说你人特好,而且很可爱。”我本就不擅长交际,在他们热情的招待中成了一只发呆的木鸡,陪着尴尬的笑脸。
我们仨在陈鸿的小房子里,用电脑放《蜡笔小新》,很低级的笑话,每一秒钟都是煎熬。没过半个小时,我就走了,“我还要回去复习,就先走了。”“哦。”陈鸿很短促的回答,“有空常来。”他们继续沉浸在小新的幽默中。
后来,漫长的暑假结束了。我又开始重复机械而无聊的生活。很少在校园里走动,自然也很少见到陈鸿了。偶然一次碰到李晓婕,她告诉我说,“陈鸿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他又回到那个贱女人那去了。”她指的是暑假里找过我的“
每个少年都会远去
2027-12-24 20:2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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