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最开始的时候，陆江扬并不认识穴木，穴木也并不认识陆江扬。更确切一点说，是从头至尾都无理由可有交集的两个人。穴木所认识的，是网上那个叫做洛城的物体。而洛城是什么，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抑或只是浩瀚空间里一套强大算法，与她而言都毫无干系。
是，本该这样。

二、
最初的那天该是深秋的某日，在饭后或者晚上自习完回寝室的某时，总之该是穴木作息里的休息时间。如万千闲极无聊的大学生一样，在电脑前打开关闭无数个页面。
随意乱入各种博客的时候瞥见个有意思的。里面贴了一大堆主人自己写的代码以及动画特效，诸如此类的东西。穴木看了觉得新鲜有趣，于是手一点顺手加了这个人，附带一句留言：求教写程序。（她向来对于那种能够把常人眼里看来无趣乏味的东西变成一种乐趣的人充满好奇）
没多久右下角的提示便跳起来：验证通过。然后对方说，我叫陆江扬，敢问姑娘是？

（陆江扬闲闲靠着椅背，看着面前不断闪烁刷新的窗口，忽然很有些想笑。
也罢，是很久不曾遇到什么可以聊天的人了。而这女孩身上似有种难得的温暖良善气息，他便也因此乐意与她讲话。他最近亦觉闲极无聊，做事总恹恹地没什么兴致）

及到要下线之时，穴木匆匆问：能给张照片么？
穴木不是多注重容貌的人，然而她与此人相谈甚欢，想既是网友，不如早要照片的好。不然日后心中独自反复揣度此人身形样貌，末了如不好看则多少徒增失望。
问完之后感觉到对方的犹疑，想也罢，第一天就问人要照片，确也有点唐突了。便道：不肯就算了。
“肯…”对方似是以为她是赌气般说了这话，不一会真发过来一张照片。她点开。是光线并不充足的室内，大约是因为光线的缘故，照片拍得并不十分清晰，有模糊噪点，但人物五官神情尚能清晰辨认。男生穿白衬衫，略略抬着头，眉宇间有点落拓神情，颇不收敛。
无所谓和想象中是否相同，因为根本没有“想象中”。

（而陆江扬看着那个头像灰下去，心里竟有一丝意犹未尽情绪）
三、
后来便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程序自然也是教的。只不过因为觉得是有求于人，穴木和他说话时总多少有点小心翼翼。问这个问那个，多半都是些细碎基础的东西。那边陆江扬见她一直颇为小心，却也有些不耐烦，于是索性道：这样吧，明天上午你有空没有，我教你。
啊，好。穴木连忙应下，一边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他这样，可算是在约她？

穴木知道洛城叫陆江扬，却始终不用真名叫他。有些固执地以为，这从未见过的人，于她而言只是一帧残像，只是网上的洛城，而非陆江扬。
四、
（一日正聊着，那边发过来这么一句：可不可以给你画张像？
陆江扬在电脑那端看着显示屏，有一些惊异，她竟然用“可不可以”？
自己是很冷漠，还是很不可接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似乎并无什么合适的理由并且是陌生的人。但是穴木觉得既然有了这么个念头，就要付诸实施。于是敲过去这么一个问句，然后开始在电脑这端等回复。还附加一句，要正面无码高清的哦。
结果对方回她这么一句：你居然用“可不可以”…
末了发过来一张。（她对他的轮廓印象，最初便来自这两张照片）还是略抬着头的样子，有一点乖戾。
她看了那照片许久，可是却怎么也画不像。
那样的眼神。
她可以清楚明白那眼神的含义，但却无法用言语或一支绘图铅笔描述。
修改过无数遍仍不满意。于是她决定放弃并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是因为，终究是素未谋面的人吧。
其实亦只怕此生都是无法得见的。这样。
有没有觉得有点遗憾，或者不甘心呢？
但还是把那张并不像的画给陆江扬看了。然后絮絮叨叨地说一些零碎的话。后来陆江扬就说，啊，我要向你学习。
呃，学习什么？
向你学习…如何做一个温暖的人。
啊。穴木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手。她是温暖的人。有人告诉她她是温暖的人。
然后，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只浅浅地说一句，谢谢啊。
你别老谢谢啊，有什么可谢的…干什么这么客气。（他不喜欢她总是和他说谢谢，这让他感觉生疏）
啊，其实我说“谢谢”往往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自己心里现在的这种感受…其实是很感激或者开心什么的吧。穴木这么想着，却也没说什么。

再后来交谈的时候，彼此间便有意无意地谈及关于能否得见的问题。于是陆江扬就说，我会来见你的。
穴木笑笑：好啊，我不期待。
她以为这样的回答会让他不高兴，可他没有。他或许实在是懂得她的人，又或者不懂，只是知晓该如何讨一个女孩子的欢心，则至少也能够假装到让她以为遇见知音。事实到底是怎么样，其实并不那么重要。现在这样的交谈，于她而言，已是足够。
甚至于洛城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于这世界，于她而言又是何干呢。
但，他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人啊。
她知晓他的学校。也在网上搜索过关于此人，确是有这些信息。只是，这又算得什么呢。
（他能够轻易让她笑，能够轻易用一句话打动她。可这些的这些，他却无法知晓。）

再后来有一次，陆江扬不知怎么便说：五一时候我可能真来杭州，那时我来看你。
穴木说：啊，你这个不厚道。现在才一月，离五一还有这么久，你应该迟点说啊，你这样我可以期待很久的。
竟然是这么一个回答。陆江扬却也只好笑着回她：啊，那看来确实是我的不厚道了。
而其实穴木在此的第一反应是。今天是几月几日，离五一还有多久。

并且在此之后，她竟然开始注意控制体重，有时候吃很少的晚饭。她竟然开始注意外表，买及膝的棉布白裙和高跟凉鞋。
虽然这种情感至今似乎都与外表无关，且她并不知晓他心中所想。但他既说要见，就是不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