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杜鹃六岁了，该上学了。
爸爸着急去打麻将，一大早找来一个小男孩，对杜鹃说，以后你就跟他去上学，他也是你们学校的，记得了吗？
杜鹃点点头，爸爸骑上车就跑了。
男孩是个四年级的圆鼓鼓的小胖子，戴一副圆鼓鼓的小眼镜，脖子上挂一大串钥匙，还有一条鲜红的红领巾。
“走！”男孩面部表情非常严肃，不看杜鹃，扭头自己先走了。瘦小的杜鹃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吃力的跟上去。男孩大步向前，故意和杜鹃保持一定距离。
杜鹃怎么也跟不上，眼里含着一汪眼泪。
路边的花坛里，鲜粉色的月季大朵大朵地开着，密密匝匝的。两个穿校服的孩子吭哧吭哧的走在这条月季大道上，一前一后，背影越来越远。
2
每天男孩在杜鹃家门口等她。早上，刚走到她家门口，就见到一个女人哭着从院子里跑出来，后面一只锅飞出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杜鹃爸爸从里面追出来，大喊着，你给我滚！然后转头朝另一方向走了。小小的杜鹃从黑洞洞的院廊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泪痕。
“怎么了？”
“我爸爸妈妈离婚了。”
男孩没有说话，两个孩子默默地走着。忽然，男孩说，你等我一会。就跑掉了。杜鹃没有回头看他，一个人低着头，慢慢朝前走。她想，终于没一个人管我了。眼泪就落在脚边的土地上，簌簌地，溅起一滴一滴的小泥珠。
“给你，快吃！”男孩跑回来了，哐啷哐啷，大书包在背后上上下下的蹦着。一大套热气腾腾的煎饼递到杜鹃的眼皮底下。鹅黄的蛋饼，金黄的油条，还抹着香飘四溢的酱。
杜鹃怯怯地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有辣椒，好辣啊，我不敢吃。”“你怎么那么没用啊！吃！”男孩急了。杜鹃不敢不吃，一路吃到学校，不知是辣的还是难过，一脸眼泪。“哭哭哭，就会哭，鼻涕精。”
家里没有人管杜鹃了，爸爸日以继夜在外面打麻将，妈妈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杜鹃做完作业，被男孩押到他家去吃晚饭。男孩的妈妈蒸了小笼包子，熬了糯米稀饭。两个孩子坐下来，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杜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甜的饭。
放学路上，两个孩子兴高采烈地跑着。忽然，杜鹃停下来，对男孩说：“我将来要嫁给你。”男孩呆愣了一下，马上敲着杜鹃的脑袋说：“不要脸，胡说八道。”“真的！”“不要脸不要脸。”男孩过去追打杜鹃，杜鹃抓着书包，一口气跑回家。
3
夏天来了，金合欢开满树，香气浓郁扑鼻。男孩代表全校毕业生在大会上讲话的时候，小小的杜鹃站在一群学生中间，骄傲的微笑着。他是我将来要嫁的人！
杜鹃小学毕业，放榜那天，发现自己考上了重点中学。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群女孩都在一条胡同里。
“你凭什么考那么好？”
“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杜鹃想推开一个人出去，忽然“啪”的一声，脸上被人打了一个耳光。一群女孩顿时蜂拥而上，对杜鹃拳脚相加。“放开她！”男孩子从远处赶来了。女孩子一哄而散的跑了。男孩把杜鹃从地上扶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老妹，你没事吧？”
杜鹃看着男孩，“我不要当你老妹，我要当你老婆！”
男孩的脸刷得红了。加上胖胖的身材，好像一只熊宝宝。“不许胡说。走，回家。”杜鹃没说话，自己抹了抹嘴角的血迹。
4
杜鹃再没回过自己的家。后来男孩家搬出胡同了。她一直住在男孩家，叫男孩的父母爸爸妈妈。
男孩还是胖墩墩的，由小熊宝宝变成了大熊哥哥。只是成绩还是很好。老师说他一定能考上清华。
新家楼下的栀子树开花了，大熊要高考了。杜鹃跟着紧张，半夜睡不着觉。睁着两只眼睛望着窗外的繁星。家里房子小，男孩就睡在杜鹃的下铺。
“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睡不着呢。”
“哥，你肯定能考得特好，考到北京去。”
“呵呵，好。”
“哥，我将来要赚很多很多钱。”
“为什么？”
“因为你学问那么高，我要是没钱，你怎么看的上我，你看不上我，我怎么跟你结婚啊！”
“我的天，睡觉睡觉！”
男孩考得非常好，拿到清华通知书的那天，全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大餐。男孩子端起酒杯对杜鹃说：“老妹啊，我以后去读书了，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还有，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贪玩，要努力学习。你理科成绩不好，将来报文科吧。”
“好了好了，”男孩的妈妈打断了他的话。“还没走又开始教训妹妹。”
杜鹃眼含热泪，强忍着不滚落下来。
“哥，以后你去上学了，别不认得我了。”
“怎么会！你永远是我妹。”

5
杜鹃高三那年，复习得头疼的时候，就开始给男孩写信。“哥，我想考电影学院。我想演戏。怎么样？”回信说：“只要你想就去试。不管你考什么，一定要上大学，去感受一下大学里的气氛，也要给家里争气。我在北京等你。”杜鹃反反复复的看信，信封都磨得毛了。
九月，梧桐树变成黄绿色的时候，男孩来电影学院来找杜鹃。“哥！”杜鹃扑上来，抱着男孩子转圈。男孩窘得要命，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说道：“都成大姑娘了，还这么疯疯癫癫。”“哈哈，你说话口气好像小老头。”男孩更窘了。“真的？我真有那么老了吗？”快四年不见，男孩子真的有点老了，可能是课程累的吧，胖胖的，厚眼镜。
和男孩走在校园里，杜鹃比他还高。看起来有一点滑稽。杜鹃发现大家都看他们，忽然有点不自在。现在再看男孩的脸，为什么和我心里想的不一样了……
6
大学里，杜鹃收到第一封情书，写信的是导演系那个酷酷的男生。杜鹃想，我不能答应。我还有我哥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多看那个男生几眼。在饭堂，在电影放映厅，在练功房。只要看到他，心就砰砰跳，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杜鹃恋爱了，但是好像做贼，心里觉得对不起大熊哥哥。“哥，最近有个男生，”杜鹃打电话过去，“他追我。”“哦？学艺术的男生靠得住吗？”“哥，他是很好的人！”杜鹃有点急了。男孩笑了，“好了好了，你喜欢就好好珍惜，但是不能耽误学习！”放下电话，杜鹃无比失落。他连口气都没变，不生气还笑！可导演系男生的短消息来了，杜鹃飞奔下楼。
三个月以后，杜鹃在校园外的小酒吧看到那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