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爸爸从奶奶家抱回一只小狗,因为它长得特别小,所以我们就管它叫小不点。随着春天的来临,小不点到户外防风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走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渐渐地我发现小不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跟脚。有时遇见不认识的人也能跟着走很远。一天中午,我们吃完饭锁门时,突然发现小不点不见了。我和爸爸、妈妈前后街找了个遍,也不见小不点的影子。第二天,我又自个儿找了一天,还是没找到。我急的哭了一场又一场。爸、妈也很伤心,但是怕我生病,只能强忍着悲痛来安慰我。姥爷特意给我算了一卦,说就被我家左前方的人偷去了,虽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但还会有一面之缘。我半信半疑。“好在还活着”。爸爸安慰我说。我只好把痛苦埋在心里,希望能一点点的把它忘记。这期间,爸、妈多次表示给我再要一只小狗,都被我拒绝了。我不想当小不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时发现我已另有新欢。
时间在一天天的流逝,找回小不点的希望也变的越来越渺茫了。进入十二月份,天气虽然已经变得很冷了,可是却没下一点雪。一种被大人称作哑巴冷的冷笼罩在天地间。一天傍晚,我们正在吃饭,隐约听到有什么东西拱门的声音。我好奇的撂下筷子,推开门一看,竟是我朝思暮想的小不点。因为营养不良,屁股蛋到大腿的老毛还没退掉。看上去很窘迫的样子。许是从来也不洗澡的原因,它变得又脏又瘦,跟在我家时判若两“狗”,看来它是被一个穷人家给偷去了。看到它这个模样,我很伤心。但是小不点却显得异常兴奋,一个劲的往我身上扑,不时的伸出舌头舔我的手。我高兴地喊爸爸、妈妈出来看,我以为他们也一定会像我一样高兴。谁料爸爸却说:“这是谁家的野狗?赶快打跑,别让它咬着你。”我提醒爸爸:“这是咱家的小不点呀!”小不点仿佛听懂了我的话,马上扑到爸爸身上,伸出舌头亲昵的舔爸爸的手。爸爸厌烦的把它踢开。我跑回屋拿了两个包子扔给小不点,它转眼之间就吃了个一干二净。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矜持和高贵。
天渐渐黑了,北风夹着雪花呼啸而至。我央求爸爸:“让小不点进屋来吧!在外面会冻死的。”爸爸起初不理我,央烦了便鸡皮酸脸的说:“小孩子懂什么,这狗已经丢半年多了,怎么能保准就是咱家的狗。一旦把别人家的狗关屋里,人家告咱们偷狗怎么办?为了一条狗,再吃了官司,多不值得。”妈妈也帮腔,一个劲儿的说:“可不是……”我不敢再坚持,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外面雪越下越大,偶尔的传来一两声小不点的惨叫,让人撕心裂肺。无奈,我只好带着担心入睡。
第二天早起来推门一看,大地一片银装素裹。我拿起笤帚和爸爸一起扫雪,扫着扫着,爸爸自语道:“这是什么呢?”我心里惦记着小不点,连忙凑上去,见爸爸正用脚踢一个雪堆。一会儿,一条狗腿赫然的露了出来。我定睛一看,正是小不点,已经硬了。我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爸爸面无表情的把小不点扔到了杖子边上,就上班去了。我哭着对出来看究竟的母亲说:“把小不点埋了吧!”妈妈说:“这大冬天的往哪埋?”我说:“要不先放仓库里,等到开春在挖个坑埋上。”妈妈未置可否。中午,我和妈妈在学校食堂吃的。晚上回家,不见了爸爸,也不见了小不点。我问妈妈:“小不点呢?”妈妈说:“不知道。”我又问爸爸呢?妈妈说:“你爸今晚不回来吃了,咱俩先吃吧。”夜深了,我已经钻进了被窝,爸爸才醉醺醺的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妈妈埋怨爸爸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爸爸说:“还不得炖一会儿”。说完招呼妈妈起来尝尝鲜。妈妈有些担心的问:“不能药人那?”爸爸说:“冻死的药什么人。”妈妈跟着爸爸到厨房尝鲜去了。我这才明白小不点哪里去了。我忍不住眼泪又下来了,怕爸爸看见骂我,我钻进被窝里暗暗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