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斗转星移,几十年沧海桑田。转眼间,那是多年前在老革命根据地——清溪这片红色土地上发生的故事。至今,老王一家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难以忘怀。
老王名叫王忠,今年年逾花甲。在那大集体时代,他是家里老大,为了其他妹妹读书,他小学上完就跟着大人干农活,以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他160的个头,十分一个工日,他可以弄到6分,二毛的日薪,他可以弄到一毛二,正可以上街吃一碗素面条。后来到了该相亲的旺季,提了好几起亲事,女方一看家里穷,他是长子,个头不高,村子离街20里山路,赶场上下极不方便,加之,这个地方页岩居多,容易滑坡,又怕天干,所以每一次访亲都以失败告终。当父母的急了,眼看自己的儿子也要加入到本队七八个光棍的行列,所以跟儿子一样,饥不择食地找了邻乡一个瘸子姑娘。瘸子虽残疾,但脾气特大,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她就大喊大叫,还扔东西。好在她生育能力不错,四年时间就生了三个,王家人有了希望,便没有计较瘸子的弱点。
瘸子看到几个妹妹都长大了,她要求分了家。再后来,几个妹妹都出嫁了,父母早早西归。王忠一人干活,养活五张嘴,房屋又破旧不堪,天上漏水,地下潮湿,他都顾不上修整,只要把大家养活就不错了。渐渐地,他家就成了村里年头岁末民政救济的主要对象。一年一床被子,几件衣服,还有百把斤粮食。
孩子到了入学年龄,学费交不起,只好先欠着,等学校减免的指标下来,就象每年腊月等救济通知一样。
大儿子王华还算争气,一年级半期考试获得头名,不仅学费全免,还奖励了一个笔记本。家长带孩子到完小开颁奖大会出来路过街口,双方的肚子都饿了,而王忠想快点回家,而王华看见香气扑鼻的烙饼,就站立不动,眼睛盯着,口水直流。老板说:“小朋友,来一个饼子,一毛钱。”
王忠说:“那么贵,走,我们下次来吃。”说着,他拉起王华的手,就往回走。看着烙饼买不起,吃不成的滋味,让王华的记忆深处铭心刻骨。
邻里有家远方亲戚妻子没有生育,结婚十几年没有孩子,听说王华很聪明,读书又刻苦认真,便想收养他,把他培养成才。王忠有些舍不得,但又没有那个能力,便提出条件,要1000元前的抚养费。王华过厌了穷苦的日子,也愿意到条件好的地方。
20多年过去了,王华在福建厦门大学读完了硕士,也在城里一家外资企业找到了一分很好的工作后,就更加想起自己的老家来。他想念自己的父母,想念弟弟妹妹,更想念故乡的一草一木。于是怀揣着多年积攒的一笔钱,跟养父撒谎说,读书累了,想出去转一转。
他记得自己的老家有个革命家叫王维舟,于是在笔记本电脑上一搜索,就了解了许许多多关于家乡的事情。
王华下了火车,迫不及待地直奔县城码头,原来离开老家时,弯曲窄小的碎石路面上行驶,颠簸了两个小时,这次坐快艇回镇上,仅用了一刻钟就到了。在县城通往家乡的河面上正在加紧施工,一座投资近亿元的大桥明年就竣工了,那时他还可以从硬化了的宽阔笔直的公路上直奔家乡了,他多么兴奋。
他在船上看见岸边树立了一张大型宣传牌,上面写着:将军故里欢迎里,他想,这里一定是指王维舟将军。他坚信自己没有走错路,一定是这条路回去的。
可奇怪了,他一下船,登上码头,看见象半岛一样美丽的地方,高楼林立,鳞次栉比,倒映在水中,滨河路崭新的建筑群,俨然沿海的居民小区,设有绿化带,也有休闲的地方,比以前的县城还繁华,功能还齐全。眼前的一切,怎么就没有一点记忆呢?难道弄错了?他询问小店的老板:“这里是清溪场镇吗?”
老板说:“当然是啊,怎么,你是第一次来清溪吗?”
王华说:“我不是第一次来,几十年前我就在清溪出生。好象跟我以前熟悉的清溪场一点都不象,老街是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狭窄的独街,每到赶场日,总是拥挤不通。”
老板说:“怪不得,你只记得以前的老场镇,因为修江口电站,老场镇被淹没了。搬迁快20年了,这里比老场镇扩大了十多倍。”
王华问:“这街上还有卖烙饼的吗?”
老板说:“现在谁还吃烙饼哟?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很很讲究的。”
码头上停着十几辆摩托车,有人看见下船的,就问走哪里?有一个年青人走到王华面前问:“老师,你走哪里?”
王华说:“我不知道?”年青人说:“你不会是说笑话吧?”
王华说:“真的,我只知道要找一个人,但就是不知道是啥子村,也忘记走那条路了”
中年人问:“你要找的那个人叫啥名字呢?”
王华说:“他叫王忠,现在有五六十岁了。”
年青人说:“你是他的什么人,你要找他做什么?”
王华说:“我是他大儿子。我回来寻亲的。”
“你就是我哥哥,华哥,难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王川啦。”王川一下子与王华拥抱在一起。两兄弟分别20多年,终于偶然相遇了。
王川请华哥到自己的饲料门市参观。还见着了上街来养老的爸爸妈妈。一家人总算团圆了。王川赶场天坐门市销售饲料,平时开着摩托车就在码头上侯客,一天下来也可以挣百把元,比在外面打工强。在新街上买了套房,门市也是自家买的,儿子在中心校读书。
王华想回老家看看,可王川说,都没有多少亲在山上了。可王华说:“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多大变化?”
王川用摩托车带着王华,在水泥路面上,只行驶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老家。他停车,叫哥哥下车看看,可王华不相信,那有那么快,我们以前上街走路不是要一个多小时吗?
记忆中的家乡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只有那份亲情依然还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