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旧是黄亮亮的,夕阳踩着两双脚尖,一点点的消退,远天一片潮红。馨的脸也一片粉红,城拥着馨,满心甜蜜。他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一段凄美的童话,那么恍惚,却又那么真实,馨是真的真的就在他的怀里了。
你知道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吗?
想念?
对,想念一个人,让你轻轻地心疼,无法停止。
馨总喜欢这样问城。
这个孩子!城满心疼爱地想起,最初遇到馨的时候,那双惶恐的双眼。一个云淡风轻的午后,两个孩子就这样相遇了。素白的棉布格子裙,淡青的衬衫。似乎一切都静止了,只有门前的大槐树,轻轻在风里摇晃,大串大串的花流溢着甜香的气息。
一辆大卡车,拉来了馨和她的妈妈,相依为命的母子就这样住在了城家的出租屋里。简单的家具、行李只用短短的一个下午就收拾妥当。夜悄悄的走来,喧闹的屋子又恢复了平静。城的妈妈出于礼节,去馨家里问候了一下,城也去了,再次见到小小的馨,城竟有点高兴了。妈妈说:城城,以后多照顾照顾馨馨,知道吗?城用力的点点头,他笑着看看馨。馨一双稚嫩雪亮的眼睛不安的打量着他和他的妈妈,多么让人心疼的眼神啊!
回屋的路上,妈妈对城说:“这对母女怪可怜的,听说是爸爸很早就过世了,妈妈为了女儿一直未改嫁。城城,馨馨怪可怜的,你多和她玩玩。”城城又一次点点头,算是答应妈妈了,妈妈很满足,她的儿子就是这么乖,这么聪明。
之后两个孩子经常一起去玩,去爬门前的大槐树,去捉夏夜的萤火虫,去草地上奔跑。馨馨总是怯生生地跟在后面,一脸神往。上学放学,馨也总是和城一起,馨有时会洗好两个红艳艳的苹果,路上两人便啃着吃了。苹果的香味一直延续到学校,城总觉得馨有着苹果的味道,那种可以让人安静的香味,城不知道为什么馨馨那么喜欢吃苹果,她总是很努力地吃苹果,也许是苹果吃多了,所以会有那么浓的香味。馨还喜欢太妃糖,可是妈妈不让她吃,于是城便悄悄将自家的太妃糖拿出来給馨吃,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城也满足了。
小学、初中、高中,城就像是馨的大哥哥,照顾着馨。馨经常去城的班级找城,很多喜欢城的女孩子都知道馨,但她们并不嫉妒。因为他们觉得馨就是被城宠坏的妹妹。
这个常常要见到城的小妹妹有着可爱的大眼睛,有着柔软的发,有着纤细的手臂,总是素白的棉布格子裙。城想:这是怎样一个空灵的小女孩啊,她是上帝赐给自己的礼物吗?可是为什么馨从来不去奔跑,从来都是静静地走路?有时城和馨去体育场,也会见她一脸羡慕的看着那些奔跑在跑道上的孩子,似乎他们奔跑在她的梦上。
再后来,日子不再是夏夜来临之前的那碗凉拌面,不是那种简单的享受。
城要去远方上大学了,走的那天,馨去车站送城,那双空灵的眼睛像一个无底的洞,深得城掉进去就无法出来了,城的心浸在那幽幽的眼泪里。火车开动了,馨怔怔的看着他,瓷白的脸显得更加苍白,瘦弱的手臂挥舞着。城的心紧紧的揪着,火车每行一段,就疼一阵。
大学忙碌的日子渐渐抹平了城对馨的思念,只是在夜深的时候,在吃苹果的时候,在见到太妃糖的时候,在看到穿素白格子裙的女孩子的时候,所有关于这个瘦弱空灵女孩子的记忆才会一下子复苏,那么真切!这个渴望关爱的女孩子,现在好吗?馨不会是也不可能是城生活里的全部,也许她只是回忆里的小小角落。忙到忘记馨的城常常自责,敏感的馨是那么的在意自己,她无数次地对城说,她的世界也许从来只是无限苦痛的汪洋,是自己,给了她唯一的岛。她需要自己的包容,给她绝对的安全和保护。
妈妈和城通电话时提到了馨,她说:这孩子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常常发烧,那次严重时住院了你也知道的。小时候就被查出有心脏病,所以不能做剧烈运动,她妈妈听说吃苹果有利于保护心脏,所以总是让她多吃苹果。突然城想如果可以他要陪她吃一辈子的苹果。城开始回忆,开始自责,在馨最艰难的时候没有在她身边。他依旧记得那条短信。城,我在医院很好,认识了一个朋友枫,明天妈妈就接我回家了。
城迫不及待的想着放假,想着回家,想着去看馨。
秋天,落下清静的睡眼,在城的世界沉淀纯洁,如去年的飞雪。依旧是一个同样云淡风轻的午后,城没有和家里打招呼就踏上了回家的火车。下车,顾不上旅途的劳累,城飞奔回家,来到馨的房间,她正在熟睡,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像翩飞的蝴蝶,落在瓷白的脸庞上,馨瘦了。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时间又开始静止。
是你吗?城,你回来了?馨睁开眼,只觉得在做梦,城是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的面前了吗?她伸手触到了城的脸,她才开始相信她的童话是真实的。城,馨在心里默念。城,你的名字像一种包围的姿态,自我封闭包围或者自我满足,在那里我获得安宁获得释放,却也遭受孤独。我只是角落,是安静,是落下的烟灰,是你未及发现的一次皱眉;而你是喧嚣,是歌声,是转身后的回眸,是我猝不及防的思念。我是分,是秒,是不曾握紧的时间,是你的疼痛和温柔;你是爱,是笑,是洁白的天真,是我无能为力的眷念。想念,想念,想念,你知道想念一个人的感觉的吗?那样轻轻地轻轻地心疼。城,你就在我身旁,我可以确定用拥抱这种温暖的姿态,可以编织出几场温暖的梦。那么枫从此可以淡出我的记忆吗?那个在医院认识的大男孩,弹得一手好听的吉他。也有无数个昏黄的下午,他弹着吉他来到我的窗口,手里拿着红艳艳的苹果,或者几颗太妃糖,日子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啃着苹果的时候,为什么他有和你一样的眼神?我们只是淡淡地笑,轻扬的嘴角是午后一道优美的丝,缠绕我的心,一圈又一圈。柔软,甜蜜。我享受这淡淡的音乐,自己就变成了一颗糖,含在阳光的嘴里,慢慢融化。
你知道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吗?
想念?
对,想念一个人让你轻轻地心疼。
城,现在你就在我的身旁,在我触手可及的位置。这个比一切真相都真实。
城,抱抱你好吗?馨慢慢拥了城,他们相拥着睡去,像两个纯洁的婴儿。门前的槐树依旧慢慢摇晃在风里,一地落叶,一地阳光。
枫,在窗前奏起了吉他。
夜未央,青春已凉
2027-12-05 15:5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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