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不廉价,只是遇到你后,我自己都感觉它打折了。
——题记
一、

直到二十五岁,童茵才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正式青春过。十七岁高中未完,出了校园的门槛,之后在酒吧上班,直到三年后遇到林韬,这一切才初步结束。以往成天暗黑的生活,纸醉金迷的沉堕,让她一度对这个世界的阳光习惯不起来。
之后的三个月,她逼迫着自己去适应这个世界除了黑暗的另一面。
事实上,那时她才二十岁。正是青春明美的年纪,因为长期触摸人性的阴暗而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都有了一定的畸性。她认为,人的天性里充满了自私的毒。就算你不去侵犯别人,也总有一天,别人会因为各种利益把目光投到你身上。你除却冷漠外,还得学会心术。可这东西,并不是谁都能玩转得来。至少,她学了三年,还是没领悟到其中的精髓,顶多皮毛而已。
这是一家叫离歌的酒吧,开在很喧闹的街区。每晚喧阗如沸,通宵满场,许多妖男妖女盛装来往。她在里面推销各种鸡尾酒以及香槟,如果运气好的话,一晚能挣到上千块。当然,这是有前提的,别人买了你的酒,谁喝?当然得你自己来了。因此几乎每个晚上,她都是踩着虚步回家的。但是,即便如此,她也坚持回家。与她住在一起的是她在酒吧里面认识的乔月,比她大一岁。以前两人一起上班,同进同出,后来乔月弃暗投明,转去做服装生意了。现在,已是一家小店的老板,日子也还算美满。
她们两个住在一起有了六年之久,并且都没有为自己的将来做详尽打算,似乎愿意一直如此。她们没有无话不谈,但是对彼此的了解都算透彻。有时候,只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的所想。这怕就是久居一起的魔力罢!
乔月有一个很有趣的男朋友,至少在童茵看来是这样的。那个男人奇异地坚持单身到四十岁,因为生活营养充足,致使他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的样子。岁月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他却不知道感恩,以此变本加厉地回报社会。当然,他很绅士,无时无刻都表现得不有风度,对自己爱美的要求也相当严格。发型时刻保持一丝不乱,衣服洁净得必须一天一换,加之一张英俊的面庞,是个女的见了都会忍不住春心荡漾。在别人面前,他总是温文有礼,极其讲究涵养。就算你当场给他一口吐沫,他也能不紧不慢地将吐沫擦掉,然后再笑着跟你说话。如果不是混惯了夜色,童茵也会为他的这种风度所倾倒。如此有涵养的高富帅,万里挑一都没人啊!第一次,也就是在乔月的生日宴会上。他因为唱得一手好歌,又长了张讨人喜欢的脸,童茵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可是后来,接触久了,从乔月的口中听多了,便觉得人渣二字非他莫属。这个世界有一部分男人是这样的,你不要以为他的不结婚是因为有心结或者在找寻真爱。不是,他纯粹是在玩而已,但却玩得欲擒故纵欲说还休。他不做负心汉不做绝情郎,他吊足你的胃口却不给你任何承诺。遇到这样的人,你没有几多城府难以跟他正面交锋。
乔月说,就算黎琅他再怎么万花丛中过,也会有回头的一天。她还年轻,她愿意等。
童茵觉得好笑,你也知道他万花丛中过,对这朵玫瑰暗送笑容,对那株寒梅投去暖意。鬼知道,多年后,他所留念的是哪一朵?他那个人,玩得了真枪实弹,也耍得了若即若离。等你以为他离你远去时,他又会适时地出现在你面前。可在你觉得一切该成正果了,他又会堂而皇之地离去。这种人,换她童茵来的话,定是有多远避多远。她自知修为不深,不是对手。她想,乔月长得不差,身材又像瑜伽教练似的。人虽然不是很精明,但也算聪明了,怎么就栽在了这茬上呢!
每回说到这个,乔月都会成功扯开话题,你自己怎么不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呢!黎琅都只是平时花天酒地了而已,至少还不乱来。那个林韬做的事情,说来都觉得丧心病狂。如果不是我现在金盆洗手不去酒吧上班了的话,那林韬定是我晚上灌酒的对象。丫的,喝死他!那个人渣……

二、

在酒吧认识林韬后不久,童茵便和他好上了。还,真的是没多久。不过,在这种场合认识的人,好上再容易不过,几杯酒,甚至都不怎么需要说话,然后便直接到了床上。许多一夜下来,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童茵虽然称不上封建,但对这档子事还是有些芥蒂的。并不是谁甩几千块给她,她就愿意跟谁一夜风流。她觉得自己不缺钱,至少现在如此。
林韬像是那种看上去不常来酒吧的人,他一到这里便整个人都没有舒展过。坐在沙发上,任旁边一群狐朋狗友在霓灯的闪烁中觥筹交错。他似乎先前喝了点酒,对此有些漠视。
童茵托着鸡尾酒的盘子走过去时,脸上卯足了笑意。刚好林韬坐在沙发的最外边,见她过来忽然一把拉住,用微醺的口吻说,你如果跟我喝一瓶的话,那这些鸡尾酒我全部买了!
他是带着笑容说话的,但目光中的色彩却教她一顿。这里面的意思不是询问,是命令。
在如此嘈杂的场合中,旁边一哥们的听力发挥了无与伦比的作用,居然丢下手中的杯子,跟着起哄。喝了,我们大哥都说只要你喝了这瓶,他就买了你全部的鸡尾酒。你怕什么呢?
那几个本来还在说笑的人相继放下手中的杯子,跟着起哄。在林韬看着她的眼神中,她突然感到自己有些怯场,但已是骑虎难下。
她望了望有些杂乱的台面,啤酒瓶四处都是。心底里实在受不了林韬的这种目光,她硬着头皮放下手中的鸡尾酒,从台面拿了一瓶刚开的酒便往嘴里灌起来。喝得很慢,却一口气未歇。在这个过程中,林韬已是成功地吹完了一瓶。很久以后,当她回忆起林韬的这种目光,才惊觉,类似狼类。
她的脸有些红,冰凉的酒下肚,整个胃都感觉冷了一半。她站在这里,被音乐震得头脑发晕。林韬并没有急着兑现自己的承诺,只是不悦地皱眉,酒吧里面这么吵,我心脏都要出来了。有没有包厢,没有的话别耽误我今晚的事?
他这话是在对几个跟来的朋友说的,似乎完全没管被晾在一旁的童茵。其中一个长得很短小的光头走过来,推了推她,问着,你们这里有包房吗?
童茵这时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头,有的有的。其实,她此刻心里想的完全就是这人如果不买鸡尾酒的话,那一瓶啤酒可是白喝了。不过,此等情况也是见怪不怪,在这种地方没人会拿教育来说事,何况一小小的诚信乎?刚开始的时候,能装上一会儿斯文保持着正经就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