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海陪着笑说，老战友，孩子不学好，让你生气了，你看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高朝阳非常诚恳地说，张哥啊，这要在以前环卫处一定会给小涛机会。不仅是他，还有其他职工，但是，现在形势变了，昨天我们刚刚开职工大会宣布了职工工作新规定，他今天就犯规。按照规定，小涛在开除之列。不是我不给他机会，实在是处规难违。处内有1800口子人，如果都如此违规，环卫处会因此而成为我们这座城市的黑洞无法填补，更不要说为城市的文明增色添彩了。
张大海看高朝阳一副坚持原则的样子，心里有丝丝火苗直往胸口窜。他使劲咽了咽唾沫，眼睛冷冷地眯了眯说，老战友，你别在这里跟我唱什么城市文明的高调子，我没你那样的觉悟，我只关心小涛的事。小涛现在正处着女朋友，那女孩他非常喜欢，我和你嫂子也特别喜欢。小涛的事，你自己掂量着办。为这么点事，你如果把小涛开除，咱俩的交情也就到头了。
高朝阳听他这么说，心内左右为难。他一时觉得自己有点底气不足，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处规有点太严，可如果不这样规定，环卫处的资源流失现象就无法控制。犯这事的怎么偏偏是小涛。
就因为咱俩的交情不一般，我才打电话把你请过来，跟你说这事，希望得到你的理解。高朝阳走到张大海跟前，重新给他的杯子添满水。
理解？你让我怎么理解？你是一处之长，头一低，小涛就过去了。再说，小涛自己不干了是一回事，再找别的工作也好找，你这样把他开回家，他年轻轻的，哪个单位还要他？张大海越说情绪越激动。
高朝阳一时心内波澜四起，他现在感觉犯错误的不是张小涛，反而是他自己。感情这东西，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怪。开口跟张大海说要开除张小涛的时候，高朝阳感到胸口憋闷，很是没有情绪，他难过极了。
没有张大海就没有高朝阳的今天。这事，高朝阳从来没有忘记过。论感情，张大海在他的心里，要胜过他的亲大哥。
说起来话长。26年前，高朝阳和张大海还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他们同在四川成都当兵，张大海来自哈尔滨农村，高朝阳来自山东圣城。那年冬天的一次演习，让两个关系平平的战友成为了比亲兄弟还要亲的亲人。
那天，天气不仅冷得出奇，还飘着雪花。他们爬过了一座山，再翻越前面的高山，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整个演习过程中算是比较顺利。就在他们登到最后一座山的山腰时，高朝阳脚底一滑，从山上滚了下去。山下是一个湖，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但因为冲力太大，厚冰没有托住高朝阳，冰面被高朝阳砸破一个大窟窿，他整个人陷进了水里。
第一个从山上冲下来的是张大海，张大海脱掉棉衣，一边咂破冰，一边向高朝阳游去。
在战友们的帮助下，高朝阳被张大海救上岸。
一上岸，张大海便晕倒了。两个人一同被送进医院，在医院待了两天后又同时出院。张大海因此成为战斗英雄，提了干。复员时，因为家乡已没有任何亲人，高朝阳又极力怂恿他到山东工作，张大海便要求上级把他分配到高朝阳的家乡——山东省圣城，他进了一家企业，高朝阳去了教育系统。企业后来破产，张大海失了业。高朝阳利用在教育系统的优势，动用自身一些人际关系，结合张大海擅长绘画的特长，在郊区一所中学给张大海找了份美术老师的差事。
张大海结婚后头两年，爱人一直没有生育。后来高朝阳托人给他们夫妻找了个老中医。老中医一检查说不是他爱人的原因，是张大海受了刺激，或者是受惊吓，或者是受了冰冻。老中医的话一出口，高朝阳和张大海同时想起了那次演习。
那几年，高朝阳心内一直感到非常歉疚，他的孩子三岁了，张大海因为救他落下了病根，孩子的事还没有影。好在后来在老中医的调理下，张大海在33岁那年终于有了儿子张小涛。张大海两口子从此拿张小涛当宝贝，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高朝阳看他们过分溺爱孩子，曾经提醒过多次，可是，根本没用。张大海两口子对张小涛依然宠爱有加，溺爱非常。就在张小涛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高朝阳跟他们商量把孩子接到他家，让女儿洋洋辅导辅导张小涛的功课，张大海坚决不同意。张小涛高中没上完，闹着要去学车。张大海看张小涛再无上学念头，也真怕他无所事事到社会上沾惹一身坏毛病，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张小涛一拿到车证，张大海赶紧托人在环卫处给张小涛找了份开水车的活。儿子的事，张大海没好意思再麻烦高朝阳。
自进了环卫处，张小涛真像换了个人，工作干得踏踏实实，而且还特别喜欢这份工作。张大海把这事说给高朝阳听的时候，高朝阳特别高兴。说，小涛终于出息了。
2007年开春，海城事业单位实行新的人事制度，高朝阳岗位调整，做了环卫处的一把手。谁会想到，刚上任不到两年，他的老战友张大海的儿子，就撞到了他的枪口之下。
高朝阳真是说不清，是他不幸还是张小涛不幸。
也该张小涛倒霉。
这天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
张小涛和两个同学在梨花街康德饭店吃完饭，付账时一摸口袋，口袋里的三百元钱不翼而飞。饭店老板不让走，他的两个同学没带着钱，无奈下，张小涛说，下午一上班，他卖点油给老板顶账。老板一听，眼睛都放了光，谁都知道，这时期石油紧张得进入空无绝有的境地，他那部进货车已经五天没有加到一滴油了，他正为此犯着愁呢。
张小涛果然没有食言，下午上班不久，他开着清洗车在花园街走了个来回，急匆匆赶去了了梨花街康德饭店。
张小涛正神情紧张地用塑料管给饭店老板抽着油，环卫处的督查车“嘎”地一声，停在了清洗车一旁。
张小涛听到响声回头一看，脸“刷”地白了。
从督查车上走下来的是督查科长韩晓蒙。
韩晓蒙怒声说，张小涛你也太大胆了，昨天咱们刚宣布了工作法规，况且，你的车上还安装了GPS卫星定位，监控中心刚开始还以为你脱岗来饭店吃饭，没想到你竟然是来卖油。你拿工作纪律当什么了？你跟我回去看看电脑监控回放。
张小涛听韩晓蒙这么说，心里暗暗叫苦：这下死定了。
果不其然，不到10分钟，处长高朝阳就知道了此事。
张小涛被请到了他高叔叔的办公室。
高朝阳又问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语重心长地说，小涛啊，遇到困难，你跟你高叔叔说，叔叔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