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顶日,彩霞压翠,西风渐起,胡音跌宕,一派风萧萧兮玉树沉之景象,韩剑就是在这样的景象下开始他的《二泉映月》的,旋律如一章优美的诗篇慢慢展开,引子绸缪似水,延绵不绝,韩剑从玉树临风的姿态扭转入沉溺于音乐的陶醉中,他双眼一闭,头一侧,手一扬,便跌进那激情洋溢的岁月里。
韩剑背着爷爷留下的二胡,包袱里揣着五百块大洋从杭州仙境来到这片贫瘠的西山上,那时刚年满二十三的他,大学毕业就打算放弃所有梦想,一心归隐,他厌恶城市的喧嚣与那张虚伪的面孔,她——那个曾经让韩剑刻骨铭心的恋人,只因为他的与世无争而变得判若两人,毕业那一刻,她突然说,分吧!我需要一个披荆斩棘的将军。
来到西山,一座秀逸之峰呈现在韩剑的眼前,韩剑顿时拂去归隐的念头,他想到杭州的龙井,想到那片秀雅的西山上完全可以种植出一片如龙井一般的好茶,他的心开始沸腾,他学的正是种植专业啊,学以致用也算是对祖国的一个交待,他泼出去了,一个字:干!
引子渐逝,波音余绕,开始呈现出另一番旋律,犹如松涛荡漾,渐起渐落,云霞流转,传承着青年的沸血与热忱。韩剑开始摇头拔浪,银鬓飞丝。当年,他就是用这样的热忱把村落里的村民打动的,他一家一户地拉着二胡,那时他不拉《二泉映月》,他拉的是《听松》,他希望他的《听松》可以唤醒村民们的落后意识,他说,这庄稼自然要种,但茶树更要种,眼看着小康日子眼在眉梢,你们却只会守着那一方寸土,愚昧啊!韩剑的盛气凌人换来的不是掌声雷动,换来的是乳臭未干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唾沫四溅,锅瓦瓢盆迎面飞来。
韩剑屡遭闭门羹之后,意志变得消沉,他用自己那五百块大洋在西山顶上搭了一间石屋,夜以继日地拉奏,拉的仍然是《听松》,音色浩荡,气魄豪迈,把西山上的花虫雀鸟都纷纷引来了,看着鸟儿跳跃,听着松声盎漾,韩剑的热血又开始沸腾起来,他问自己,连虫儿都可以打动的松音,难道人却无法接受?
韩剑开始亮出他的底牌,他对村民说,跟着我干吧,只要种活一棵茶树,我给50元的补贴费。话音刚落,村民开始跃跃欲试起来,是钱啊!谁不想要钱?可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里有那么多钱?韩剑决定泼出去了,先用钱套住大家再说,来个先斩后奏。
日头已落至山腰,彩霞也暗光浮动,弦音开始打破沉静,昂扬奋起,韩剑挪步移影,素袖临风,他完全进入了当年那个亢奋的状态。他率领着村民开始刨山种树,一棵、两棵、三棵……队伍不断壮大,从两个、五个、十个、十五个,到最后上百人马。看到收成后,村民开始把韩剑从乳臭未干的小子捧成西山将军。
秋风乱舞,树影婆娑起舞,旋律在高音区上流动,柔中带刚,犹如一面飒爽英姿的旗帜在战火中飞扬,西山将军仿佛一夜成名,成名的将军牵动着万户人家,特别是那些春心荡漾的妙龄女子,正如当年毕业之际,他的恋人一样,谁不想嫁给一个将军?于是说媒的踏破了门槛,女子们的花容月貌却一失再失,韩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在那座西山上与世无争地过一辈子。
然而世事难料,商人的眼光总是最尖锐的,他们想到一个西山可以种茶树,那么凌云之峰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顷刻间,凌云白毫、横县茉莉、君山银针,以及外地一些知名品牌不断进驻,这些子弹迅猛袭来,西山将军始料不及,西山茶也被逼上燃眉之急,产品销售不出去,谁还愿意种你的茶树?况且此时正值旅游事业发达之期,政府决定把西山村落改造成旅游胜地,村民们必竟是凡夫俗子,他们不愿当将军,他们宁可与人间烟火为伴也不会去西山顶上吹风。
风声渐紧,高音斩断,韩剑开始垂头弯弓,他悲怆啊,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几十年的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把一座西山打造成茶香缭绕的人间仙境,如今却又落入喧嚣的凡尘中……
弦音低迷,收声欲见,这时一“嘣”的一声,弦断了,余音颤抖,把风声都抑制住了,韩剑抬起头,一轮明月当头,明晃晃的刺眼,然而低头俯看,黑影却重重,四面埋伏,他随着那颤抖的余音,长啸一声“问世间,将军何在?”
西山将军
2027-12-13 08:2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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