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繁花,秋之风
我搬到了下轮街一百零一号,带花园的小洋房。男朋友买的。
我喜欢热闹,到哪都一样。
搬进去的第二天去拜访左邻右舍。
左边的一百号,正在院子里低着头涂脚趾甲,阳光正好,照在她白皙的瘦脚上,那点点精致的红色甲油像鲜血一样绽放。纤细的腕子带着沉甸甸的金手链,差点晃瞎了我的眼。
“你好。”隔了黑色的洋铁栅栏门,我温柔地喊了一声。
她甩过一头飘逸的卷发,头发像海浪一样沉浮几下,服贴下去。一张标志的小脸。让我嫉妒。原来女人除了男人,也可以喜欢女人,而且可以毫无功利性。
“我是一百零一号,新搬来的。我叫麦子。”我赶紧解释。这个世界你不解释,总要让人不安。
“哦,你进来吧。门没锁。我的脚趾甲还没干。”她懒懒的回我,头发垂下去,继续点她的脚趾甲。风一吹,洗发水的味道,甲油的气味,混合着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我想,如果香妃在世,也会暗自神伤,自叹弗如。只不过高科技的化学合成,总让我有点过敏,我不礼貌的打了个喷嚏。
“这是我妈妈包的肉粽,带给你尝尝,以后大家是邻居,有时间过去玩。”我还想告诉她我会煮很多种类的咖啡,请她过去喝,她突然打断我。
“哦,我没什么时间的。逛街,购物,打麻将,还要上插花课。连我的多多都没时间照顾。”她拧紧甲油盖子,趿拉着拖鞋到处喊,“多多,多多。”一只白色的博美宝宝冲出来围着她又叫又跳。
看她无意理我,便把一袋子肉粽放在桌上。“这个放这里。那我先走了。”“哦,那个,我叫蒋小繁。”她眼皮也不抬,只顾逗她的小狗。我的心里滋味有点复杂,一袋肉粽换来一个连眼皮都不愿抬的回答。
还有一袋肉粽要送。可惜我按了很久的门铃,都不见有人出来。不知道一百零二号是不是不在家。就在我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房门开了,大老远看见一袭白色的睡衣,裙裾飘飘,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劈头散发,眼睛半睁不睁,像是受不了午后强烈的阳光,胳膊迅速地抬起,瘦骨嶙峋的手遮在额前。
“我住在你左边,昨天新搬过来。”我看她睡意尚浓,不想耽搁她太久。“这个给你。我妈妈做的肉粽。”说完,塞到她手里。“我叫秋舞,谢谢你,但是这个肉粽,不好意思,你还是拿回去去吧,这里人太多,也不够分。”她倚着铁栅栏前的花架,显得有点疲惫。“那你就自己吃吧,呵呵。”然后我就笑着跑开了。
“新邻居怎么样?”男朋友世怀站在厨房的门口,看我做爆炒腰花。“还好吧。”我小声咕哝。“都很特别啊。”我补了一句。“怎么特别了?别是你心思太重了,敏感的出奇。”他这话有余音。
“不说了,不说了,倒是你,不要像以前一样,总是忙你那些猫猫狗狗,对我疏于关心,我们的事也很重要呀。”我举着铲子向他表明我的意愿。
“什么事?”
“结婚啊。”我觉得他装傻。
“呵,不是我追着你要结婚的时候了,现在你要等了。”他摇着我买的小孩子玩的手鼓,卜楞卜楞响。
“等什么?”我盯着他。
“等我和我爸妈商量呀。”然后他狡黠地笑了。
“世怀。”“嗯?”沙发上,世怀把我卷在怀里,两个人盖着一张小薄毯。
“你只关心你的医院。”我委屈地撅着嘴。
“不关心不行啊。这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没有医院,我怎么供得起这个房子。”世怀一本正经的说道。
“忙归忙,可是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家。”然后他捏捏我的手。“你老公这么辛苦,你表示一下吧。”说着,他的手伸进我的裤底。
“不要这样啊。”我拿开他的手。
“不要,最近你怎么了啊?是心情不好,还是来例假了不方便。”世怀,推开了我,到阳台上去抽烟。我的眼角噙了泪,有淡淡的烟味飘来,令我作呕。我默默地躲到睡房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黑暗中摸了摸,发现世怀不在,阳台上也没有他的影子,只有一地凌乱的烟头。露天的阳台空气很新鲜,夜空如洗,挂满了钻石,是奢华的寂寞。
路灯下,远远有几个绰约的女郎走近,推开了一百零二号的铁栅门。其中有两个步履蹒跚,不知道支支吾吾嚷些什么,大概是喝醉了。即使是褥闷的夏夜,穿的这样清凉也惹人非议,何况还暴露的让人心慌。我趴在阳台上看她们,隐隐觉得她们是哪个k房的小姐。但是不敢断定,也许人家偶尔是去夜店潇洒呢,说不定。
正想时,一个女郎正巧抬头,与我的目光打了个照面,我认出她就是今天下午的那个女孩,一袭白睡袍,瘦得让人心碎。我本来想和她打个招呼,谁知道她假装没看见,哧溜就钻进屋子去了。
醒来,世怀正在打领带。我很想上去抱抱他。告诉他一个好消息。突然门铃响了,我跑到阳台去看,是隔壁的蒋小繁。不知道这大早上,她盛气凌人的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你安得什么心?送过期的肉粽给我。”我打开铁栅门,她劈头盖脸的骂过来,还推了我一把,我有点不明就里。
“什么过期?”
“别装啊,你昨天送过来的肉粽,我家多多吃了,一直拉稀,不是过期是什么?幸好我没吃,否则不是我倒霉。”蒋小繁伶牙俐齿。
“这位小姐,你的话太过了吧。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会做伤天害理的事。至于你那个多多,要是病了,还不赶紧送医院,你还在这抱怨。”不知道老公什么时候站在我背后,“多多是她的狗。”我补了一句。
“什么?是狗?几个月了?小狗是不能乱吃东西的,很可能急发肠胃炎。这个我可以帮你,我是宠物医生。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我去。”世怀蒋小繁两个人急匆匆的赶去救多多了。
最近都觉的疲倦,坐在院子里直打哈欠。
“姐姐。”顺着声音望去,是隔壁的白衣女孩,我记得她说她叫秋舞。两家之间没有高墙,只是一排竹篱笆。隔了缝隙,她喊我。“聊聊吧。”她说。
她穿了青色的纱裙,像一只蝉。
我们在附近的公园走走。望着有小孩子玩木马,很开心的在叫,在笑。我看着木马发呆。记得世怀带我去游乐场,我不喜欢过山车,不喜欢海盗船,只是看着别人玩木马。然后,他说,坐坐吧。我说,不了,太幼稚,会被别人笑。他说,没事,就当给卵子胎教。然后接着又说,不行我陪你。然后两个大人骑一个木马,骑了一个下午,让看木马的老头很担心,生怕木马从中间断开,让我们堕下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