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给儿子做早点时,诗雨的手机响了。儿子递给她听,看了下号,不由得瞥了眼儿子,转过身去轻轻说,“我正在忙,等会我打回去吧。”匆忙挂了。儿子好像无意地随口说,“妈妈,这个号我见过。”她囫囵的应了声,“从前同事的”。过后,她又暗笑自己,何必对十岁的儿子撒谎呢,她与那个号码主人并没什么秘密,她们是同学,她曾经暗恋过他,但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最近因一次同学聚会才有了联络,通话也就多了些,也无非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送完儿子去学校,她拨通了他的电话,他在电话里笑着说,“现在自由了,可以说了?”语气里似乎有点调侃,又似有点暧昧。她心里一动,但很快打着哈哈说,“哪里,有事快说。”“噢,我不是要晋特级教师么,想请你这个计算机专家帮忙做个课件。”“没问题,把资料发给我就行了。”“嗯,这样吧,电话里也说不清,你要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去左岸咖啡店慢慢聊下。”她稍微犹豫了下就答应了。
那个咖啡店她周末常去,不过都是一人去,在那里要杯卡布基诺,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美丽如爱一样无可捉摸的泡沫,在刘德华的那首《左岸》曲子中,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的行人,打发掉一个黄昏,然后在夜色朦胧中走回家。
老公总有忙不完的工作,即使有时间,比起咖啡,他更喜欢与儿子一起研究电动模型与象棋。他总是笑侃她的小资情调。告诉儿子说“儿子,可不要学妈妈那爱好,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就是娱乐也要找那些有助于智力发展的,长大了,好子承父业。不过呢,爸爸不在家,你要替我照顾妈妈,小男子汉。”
老公经营着一个不大的电动玩具模型公司。一年要有多半年在外面发展业务,他告诉她,只要她好好把孩子培养成人,挣钱养家的事不用她操心。辞职的她,衣食无忧,但心里总为老公的不懂浪漫感到遗憾,甚至有点委屈。
去赴约那天,她特意做了头发,看着镜子里依然动人的自己,有点发呆,心中掠过青涩年龄时他的影子,那时,她喜欢借着看窗外的风景,偷看窗边他的侧影,那忧郁的眼神,浅浅的笑,矫健的身体,所有他的一切,充盈着她年轻的梦,甜蜜,忧伤。尤其是毕业时他唱的《左岸》,就像她的心曲。想到这儿,她嘴角不禁温柔的弯起。
“妈妈,你今天真漂亮”。儿子的话惊醒了她,“是老爸要回来么?嗯,肯定是喽,女为悦己者容么!”儿子得意地笑。“小点孩,哪学的这话?”“书,电视,网络,我也记不清了”“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许乱看。”儿子朝她做个鬼脸,她也笑了,这孩子,彷她的心细,又有老公的心计!“你自己在家待着看电视吧,以前同事找妈妈有点事”。儿子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她有点慌乱的走了,没听见儿子在后面说,“妈妈,今天……”
来到左岸,看见她进来,他很绅士的给她拉开椅子,弯腰谦恭的献上一朵黄玫瑰,“献给美才女诗雨!”这引起旁边桌的一对男女注目,女的偷偷抱怨,“看人家夫妻多浪漫!你到时能做到么?”她听了不禁脸一红。他只嘴角一挑,打手势让侍者上两杯卡布基诺,她投过疑问,“我见过你来这儿喝这种。”“嗯,我喜欢来这儿静坐,听会音乐,”“月光流过整条河,心有种温暖。你是否记得我,还在对岸痴心等候。放思念穿越过河,却无处停泊,我眺望你的笑,灯火都看穿泪闪烁”他轻轻念着歌词。“毕业时,我唱的就是这首《左岸》吧”!
相同的音乐响起,他低声附和着曲子深深地看着她,在摇曳的烛光中,他们仿若乘舟回溯,那些灿烂的岁月如星星一样在他们周围闪烁。她没再出声,只是静静地感受着空气中的温馨,这是她多年来梦中的浪漫,却从没想过去实现它,可现在,它在眼前变得愈来愈切近!
“诗雨,你过得快乐么?我这些年一直不快乐,我准备离婚了”。她有点吃惊地看着他,“你们不是从高中就相爱么?”“女人啊,总是贪心的,爱情与物质,就如鱼和熊掌。我是教师,挣钱不多,只希望有个女人能陪我信步闲庭,对吟朝花,轻唱夕月足以!而她整天如老妪一样唠叨我的钱少与小资,根本无法再碰撞出浪漫的火花”。诗雨叹口气,“那是她太不知福了。”这让他看诗雨的眼神亮了起来,似乎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烧,而且越来越旺。
“诗雨,我相信你与我是一样的……”突然地,他隔桌抓住她的手,她本能地抽了下,没有抽出,就任他握着了,她想,她更喜欢爱情,浪漫的爱情。猛然间,她有了种人面桃花的娇羞,脸上飞出红霞!两人一时忘了天上人间!任思念越过河,在对方眼里淹没!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说过两句,就把电话递给她,眼中有明显的不悦与指责,“你儿子的,他说你老公拨的号,你来时告诉他的。”她疑问的接过电话,就听见儿子带着哭腔说:“老妈,我烫伤了……”然后就是一片忙音!她的心骤然收紧,拿起包就匆忙往外跑,“我送你……”他追了出来。
一路上,她的心都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埋怨自己出来把儿子独自留在家。她一边哭着给老公打电话,一边催着他开快点,再快点,老公在电话里安慰着她,“你千万不要慌,注意路上安全。不想你有什么闪失,否则我也活不成。我立刻订机票回去”。她像个孩子似的对着电话哭。老公耐心的安慰着她!从没那么温柔过。他的心却在哭声里一点一点变冷!刘德华的《左岸》也一点一点向远飘。
跑到门口,她发现家里没有一点灯光,不详的兆头让她瘫坐在门口。突然,门开了,灯亮了,儿子从屋里跳了出来,唱着“祝你生日快乐,妈咪,祝你生……”这时她发现桌上有个大蛋糕,红红的心形图案在烛光下闪烁,一盘糖拌苹果,一盘烂呼呼勉强看出是西红柿炒鸡蛋,儿子脸上抹有几块黑,不过一脸等待表扬的骄傲的笑!她一把抱过儿子,好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透过妈妈的肩膀儿子瞪着他,他楞在门口看着她们,突然感觉在这儿是多余的,默默转身。儿子却招呼他,“叔叔,吃块蛋糕再走吧,这是我替爸爸给妈妈订的,爸爸不在家,我就是家里的男子汉,爸爸欠妈妈的情,我来还。这叫子承父业,父债子还!嘿嘿……”
他摇了摇头,在与那清澈又有点狡黠的眼神对峙中,脸色白红暗亮转换,最后一抹坦然的微笑如彩虹横在他与诗雨之间。
“女人啊,过了年轻该爱该幻想的年龄,再爱,多是爱上自己的梦,”她叹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