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于三年阔别之后再次见到青豆,秋风萧萧,尘土飞扬。
长高了,双眸清澈如水。
芋头曾说,倘若是美女,定会有好看的眼睛,身高不低于我的肩膀而绝不高出耳根。这么说来青豆应该是足够漂亮的了。
两片树叶在空气中打了几个滚,不动声色地伏在地面上。我额前的头发在空气中微微浮动,衣襟随风飘起。她终于开口道:“我等了你两年七月零八天。”
“江湖恩怨很多,无非是如此!”我的声音低沉而又冷酷,不带丝毫的温度。然后,我转身。背后,那两片树叶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卷入天空。一把冰凉的剑透过衣服抵住我的背脊。
“再动一步,休怪剑下无情!”
我继续向前走了一步,在第二步的时候那柄剑刺入我的身体,鲜血沿着剑流向另一头。世间万物都有其归宿,生命看似昂然其实不堪一击。
我曾经想是什么让我从最艰难的岁月里爬出来,是什么一次又一次让我站在寒风中任凭它刺痛脸旁。直到倒下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其实所有英雄的举动不过是命运的捉弄。

三年前,烟雨江南,桃花染红半个天空。
“古哥哥,我为你弹一曲,听吗?”陌生而又亲切的声音,总是萦绕在心底,却又偏偏无迹可循,仿佛悠久的山水画。
桃花满地,飞絮飘飘,少年背后同样是美丽如花的女子,语气却又是另番面目。
“弹吧,但是你能告诉我这乐器的名字么?”我停下手里的剑,地上每一瓣桃花都被剑削成两片。
“吉他”
“恩,很古怪的名字。”
我将剑放入剑鞘,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那个落缨纷飞的傍晚我听到由吉他发出的声音,铿锵婉转,忧伤缠绵。她告诉我那首曲子是一位剑客写给亡妻的。我问,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为何这么好听的曲子江湖上竟然没有流行。
“名叫‘残星谱’,这首歌将来风靡乐坛。”
只见她眼角湿润,有晶莹的液体快要掉来。我呆呆地看着她,一时无语。
那是第一个对着我流泪的女子。她有个让人垂涎的名字,也是我儿时最钟爱的食物,她说:“我叫芋头。”
我问:“芋头,你不怕我吗?”
“怕,我怕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她抬头望着我,眼神透明而又温柔。
我手中的剑微微颤抖,脸转到一旁,尽力不去触碰她目光。一个杀手,若然心中有所羁绊,剩下的就只有死亡了。
天空雷声响起,仿佛在斥责我心底闪过的念头。顷刻,雨水如柱,亭子外水雾朦胧。芋头双手搭在我肩上,她的头发如丝般垂落,抚过我的脸旁。然后,我看到自己的鲜血浸透衣服,一直沿着衣襟滴落在地上。该死,我心底狠狠地骂自己,早就应该看透这是一个圈套。
我身体向前倾,剑鞘托住她手臂,顺势转身拔剑。只要我的剑再往前进半尺她必死无疑,可我终究进不了那半尺。她却冲我笑,似乎料定那把剑它主人的无能。
“你真正的名字叫冷月,非欢派你来的?”我厉声斥问。当今武林最大的门派叫铁锈门,唯一有实力与之抗衡的门派叫易木庄;当今武林出剑速度最快的杀手叫古皑,唯一有实力与他抗衡的杀手叫冷月。而我是古皑,易木山庄最厉害的杀手,我要杀的人叫非欢,铁锈门的老大。江湖上这些事情如何都是说不清楚的,除非你有足够的耐心等待自己头发变白,等着有朝一日听完所有关于尔虞我诈加打架斗殴的各类江湖传闻。仅仅说到这,便足以让你知道当时的江湖形式注定我将要和一个叫冷月的姑娘发生点什么,而我不幸选择了受害者的角色。我的剑缓缓地垂下,剑尖点地,失去了此前削落桃花的利落与潇洒。冷月手中的刀片形状怪异,是我从未见过的暗器。
却听她开口道:“不,我不是冷月,我叫芋头。”我痛苦地牵动嘴角的肌肉,希望用微笑代替无奈,都什么时候了,她还……。
“不骗你,我真的叫芋头,我们那个年代都有取网名的习惯,我网名就叫芋头,网名,你不会懂的。”她试图再重复一遍,但我已经有点头晕。也许是失血的缘故。
“古哥哥,你怎么了?”她声音急切而又温柔。
我终于抑制不住愤怒道:“芋头,我脖子在流血!”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肯定完蛋了,我把所有的力气都浪费在这句丧失体面的话上。
“古哥哥,你不会有事的。”
我吐了一口血,昏倒在地。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红色的被子,被子中央绣着一对夸张的鸳鸯。我首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除了刀口长且深得吓死人外,其它并不致命。可见冷月,也许该叫她芋头,并没有要取我性命的意思,可我不明白这个女人将我弄成半死有何用意。正苦思冥想之际,芋头推门而入。
“古哥哥,你该吃药了?”她手掌摊开,几颗花花绿绿石子大小的东西躺在掌心。我问:“芋头,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恩,你说吧。”
“第一,你为什么没有杀我反而为我疗伤?第二,你的杀人手法很奇特,属哪门哪派?第三,这是什么药啊?”
“好,这些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你,但你未必会懂。第一,我根本就没想要杀你,我只是想采血,耳静脉采血,可你一动刀片就划到脖子上面了,作为补偿我救了你。第二,门派,我得想想,华中医大应该属华山派吧。第三,这药叫青霉素,消炎用的,对刀伤效果良好。这些都是未来的东西,你们古人很难接受,但我可以等啊!”她脸上露出笑容,灿烂如同冬日里一屡阳光。
我花了很长时间试图明白她说了些什么,但无济于事,她的话就像那把名叫吉他的乐器一样奇特。然后,我吞下了“青霉素”,那时候,我想这个江湖如果有杀手之王的话,那么定是眼前这个女人,她是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我服下了她给的药。我甚至丁点儿都没有想过假如她是冷月,我将会有怎样悲惨的结局。其实,我宁愿她给我的药是传说中见血封喉的鹤顶红,那样我就可以忘记这个女人温柔的眼神,忘记她明亮的笑容。

秋末,落叶横飞,枯黄的野草代替了昔日满地的桃花。这一年即将过去。
我再也没有时间练削落花瓣的精妙剑法,没有时间深沉而又忧郁地仰望天空。我已经不是当年江湖上倜傥风流的古皑,岁月的痕迹爬满田头,两百斤玉米是我一年创造的最大价值。桃花林中多了一座木屋,屋前溪水流淌。我的夫人,一个名叫芋头的美丽女子,她说那水若是在二十一世纪肯定比娃哈哈矿泉水要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