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陆川第一次见她是在朋友的婚礼上,“嫁心”。

婚礼设在一片豪华的绿色草坪。蓝天白云、绿草红毯、白纱香槟、宾朋满座,欢声溢满了整个婚礼现场,

当结婚进行曲缓缓响起,一位西装老人挽着新娘,踩着玫瑰花瓣摆成的盛大心型,从红毯的一头一步步走向新郎。

新娘一身洁白纱裙,妆容精致,笑容灿烂,很漂亮。但是陆川的这位新郎官朋友却不漂亮,塌鼻梁、高颧骨,只能算个中等模样,一点也不英俊。但是他有钱,前三十二年的生活一直浪荡花钱,无所事事。直到身边的浪荡公子一个个成家,有了孩子。他才意识到,自己也应该有一个家了。于是有了这个新娘以及这场婚礼。

新郎爸爸就坐在邻桌,在听见新娘说了一声“我愿意”之后,老人家激动地站了起来鼓掌,老泪纵横的模样又给这场婚礼多了几分真实。

新人在主持人的暗示下开始了拥吻,新郎吻得不怎么样,倒是新娘显得急切,勾着新郎的脖子,露出忘我地表情,引得底下一片喝彩。

陆川眨眨眼睛,转过了身,专注在手中的这杯酒。当他轻轻摇晃酒杯,闻到了清爽的酒精味。陆川认出了它,红色血玛丽。

白俄罗斯人最爱喝这种酒,所以他们越来越胖。陆川记得他见过一个荷兰调酒师,能在十五分钟内混合各种伏特加调出不同口味的新酒,他最爱往里加血玛丽。

只有少数婚礼会准备这种酒,陆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味清爽,没有一丝呛喉。

两人敬酒敬到这一桌时,新郎手里的酒瓶已经空了,他不好意思笑笑:“我马上去拿酒。”留下新娘一人。这时的新娘,已经换下婚纱,穿上了一身红色旗袍,上面绣了一朵鲜艳的牡丹,衬出了她姣好的身材。

【二】

众人一杯杯喝酒,她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耀眼的红色凯迪拉克敞篷跑车闯进婚场,像失了控般左右乱撞,场内一片惊呼声。但车子却在婚礼划设线前稳稳地停了下来,众人抚着胸口舒了一口气。她从车上从容走下,盯着人群看了一会儿便朝着新郎的方向走去,丝毫不理会周围人群的目视。

新郎拿着酒原本是往陆川的方向走,但他认出了那辆红色车子,脚步瞬间停了下来,也望着她,脸上露出不自然的凝视。

她走到新郎面前,直直地看着眼前人,一句话也没有。

“你不是在美国吗,怎么回来了?”

“我今天如果没来,你是不是会一辈子这样骗我?”

“……”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放开了手,将行李箱推到了新郎面前,直接拿过了新郎手中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酒,举到新郎前:“好,那我敬你一杯,新郎官!”说完仰头闭眼一饮而尽。

在场的都静静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大闹婚礼,然而终究失望。她只是随意地坐在一桌,谈笑风生。

陆川静静待在一旁,举起酒杯,一口一口抿着。脑海中回想起了她脸上难以言说的痛苦,陆川摇头轻轻笑了。然而,等他再抬头时,眼前站着的却是徐美云,她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他。

“陆川,你给我听好了,我徐美云的婚礼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在大草坪上举行,桌上摆满香槟、三鲜色拉、要将我们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一并都请过来!”

“陆川,你看,我穿这身好看吗?会不会太大了?裙摆呢,有没有太小了?唉,我看这件款式不太衬我的肤色,花色也不新潮。不过……仔细看看,我觉得还蛮好的。”

“陆川,你说你是不是捡了大便宜,娶了一个像我这么美的女人,你以后啊,可得好好对我。”

“陆川,我……我……我好像……有了。”

“陆川,给我倒杯热茶。陆川,我饿了,快点做饭。陆川,我好想吃巧克力啊,你就让我吃一块吧,就一块嗯,好不好?求你了嘛。”

……

等陆川一眨眼,徐美云又消失了,眼前依旧是觥筹交错,陆川听见她的笑声越过人群,一直传进了心里。

【三】

陆川第二次见她,是在半年后公司组织的一次集体爬山活动上。

金融危机的爆发,整个金融市场迎来一场雾霾,投机分子开始上市投机引产,大量企业买进大支股票,却由于空头股票纷纷宣告破产。

这场风暴也一同袭向了陆川所在的公司,固定资产赤字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连续三个月财政部整理收支数据,几乎日夜加班也没有挽救回重大亏损。

每个人都说,公司这一回是完了,挺不过去了,人心惶惶。陆川已经做好了卷铺盖走人的准备。然而,只过了三个礼拜,公司重新活了过来。

陆川后来才知道是她帮了整个公司,爬山的主意也是她提出的。

地点选在秦越山,陆川和她在半山腰上碰面了。

“陆先生,你体力很好。”

“是吗?这里离家近,我以前来过几次。”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冉薇。”

“谢谢,我也是!”

这以后的很久,两人没有见过面。

就在陆川快要忘记的半年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陆先生,我在算了,可以陪我吃一顿饭吗?”

算了餐厅,就在公司楼下那条街的对面。陆川听出了冉薇的声音,放下了还没做完的策划书,轻轻地说了句:“好,二十分钟后见。”

陆川也想不到,只见过两面的人,午餐能吃得这样愉快。冉薇在陆川面前一点也不拘谨,一个人说了很多话。她讲她在美国的生活,讲里士满的警察个个都很胖,讲那里的女人最喜欢结伴看戏剧,讲她回青岛后的朋友很多。陆川一样样认真听着,就是没听见她讲那次婚礼。

出了算了餐厅,两人没有马上分开。外面太阳正好,广场上有晒太阳的老人小孩。这下冉薇没有再说话了,两人之间连空气都是安静的。陆川在想他刚刚放下的策划书什么时候能完成,最近公司的事太多了。

“陆先生的家庭,幸福吗?”她问。

“我的女儿柒话,五岁了,读幼儿园,老师夸她很听话,每天我都会接她上下学。”我的女儿柒话,一出生便看不见了,三岁得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