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箫
五月的江南,暖风拂柳。再回想起跟楚清鸾的初遇,冷碧烟的心事就开始如五月江南的清晨,云烟飘袅,柔和着轻轻的水雾。
阳光舞动着柔曼的姿态,相视一笑里,就像是山谷里那些朦胧羞涩的紫色花朵,次第盛开。楚清鸾指着山下那条望不见尽头的路说,“碧儿,带你去闯江湖好不好?我是剑客,你是红颜。明月清风,弹剑行歌。”
“你的伤完全好了吗?”冷碧烟微微笑着,湖水色的衣裳裙袂飘飘。她喜欢阳光下楚清鸾澄静生辉的眼睛,带着无所畏惧的勇敢。
名扬江湖的捕头楚清鸾,大概除了冷碧烟,很少人可以看见他这么柔情的一面。如果不是那个偶然的机会,冷碧烟也不会将重伤的楚清鸾救回山上,更不会让彼此两情相悦难以割舍。许久以后再想及此冷碧烟仍然会痛至潸然。
只有冷碧烟知道楚清鸾是为什么受伤的,可是她必须缄口,这个秘密一样是她心底永远的疼痛。如果楚清鸾知道救他的就是他数月来一直在追捕的孤索组织里的杀手碧玉箫,他还会对她心生情絮,恋恋不舍么?还会想着带她去闯荡江湖,剑客红颜,一舟一剑么?
“吹一曲为你送行吧。”冷碧烟轻轻地说,楚清鸾笑了:“好,我很快会回来的,来带你一起走。这一次不用很长的时间,我可以找到她们的,相信我。”冷碧烟眉端轻蹙,低头专注的吹奏。
箫声低低在山谷里回绕,一曲《虞美人》,含春怨,与花同,惆怅而绵长。

凌波剑
杀手组织的老大孤索飞鸽传书,让冷碧烟赶去漠北山庄跟其它杀手汇合。冷碧烟突然觉得五月的山风袭过单衣,还是带着寒意。枝叶扶疏里,忽明忽暗飘着光线,让人倦意惶生。
只是,漠北山庄里有她挂念的人,最心爱的姐妹阮怀绿。从小一起进的孤索组织,一样的身世凄凉,一样的性情冷淡,加上几分相似的容貌,冷碧烟与阮怀绿情同亲生姐妹。怀绿说:“碧儿,总有一天,我要带你离开孤索,离开所有的血腥和伤害,去找一个世外的桃源。”那是她们之间的梦想。
青衣明靥,裙袂飘扬,冷碧烟和阮怀绿牵手穿行在那些宾客里。对她们来说,越热闹的场面越是她们行动时最好的掩护。那些江湖名豪,前一刻还在推杯换盏,下一刻或者就没了头颅。冷碧烟从来不问为什么,她们只听从孤索的杀令,因为她们全是孤索养大的孤儿。
杀人,或者也只是生存的手段之一,不用理由。
冷碧烟就这样遇上别了数天的楚清鸾。是的,即便大家都易了妆,隐了原来的面目,可是眼神是没有办法修饰的,他手里的凌波剑在鞘里仍然闪着冷冷的寒光。冷碧烟下意识的颤了一下,阮怀绿奇怪地转过头来望着她,发现碧烟的手心里阵阵发凉。
“怀绿,别盯着那人看。他就是江湖名捕楚清鸾,冲我们来的。”冷碧烟轻轻的耳语了一句。可是楚清鸾敏锐的眼神扫过怀绿的脸,恰好在冷碧烟转身的刹那间。
凌波剑。行云流水,招势利落冷酷,楚清鸾欺身到了怀绿身边,阮怀绿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击,剑清脆的穿进她的心脏,冷碧烟甚至未能回头,她被借势送出好远,那是阮怀绿最后仅有的一博。

剑影断
冷碧烟在混乱和尖叫声阵阵的人群里,心被利剑同时穿过似的绞痛着。阮怀绿远远的用弥留的眼神望着她,她的眼里没有仇恨和悲伤,平静得冷碧烟听见自己的骨头都发出疼痛的碰撞声。她只是不放心她,她要冷碧烟离开,远远的离开。
离开那个叫楚清鸾的男子,还有他的凌波剑。
第二天的漠北城里,到处张贴着白底黑字的告示:名捕楚清鸾在漠北山庄一剑穿心,捕杀了孤索组织的杀手之一阮怀绿。阮怀绿的画像被悬挂在告示里面,眉眼之间,几分冷碧烟的样子。
冷碧烟蹲在墙角阴暗的角落里,单薄的身子卷得如同一枚落叶,仿佛一阵风也可以将她吹散了。五月的风原来也彻骨的寒,阮怀绿的画像悬在城墙上,无悲无喜的望着她。
泪眼朦胧里,冷碧烟看见楚清鸾缓缓地走过来,立在告示前发呆。他的手指,轻轻的滑过告示上阮怀绿的脸,神情落索,他的叹息顺着风的方向飘过来:“碧儿……碧儿……”冷碧烟突然间感觉心底有什么破碎了,明亮亮刺痛人的眼睛。
他在想念她。
“怀绿,等我。我会带着你离开,离开所有的血腥和伤害,离开孤索。”两行清泪滑过冷碧烟苍白的脸。
楚清鸾,你欠了怀绿一命。

箫声寒
一遍遍擦拭着碧玉箫,擦至箫身发着寒光,碧玉一样的冰凉。冷碧烟又换上那身湖水色的衣衫,卸下脸上所有的妆容,还了本来的样貌。
冷碧烟知道自己不是楚清鸾的对手。想一招得手,唯一的办法是趁其不备。孤索说过,即使要与敌同亡,也需要运气和智慧。冷碧烟清楚知道,自己是唯一的筹码,是楚清鸾心底最柔软的伤口,她的箫,按鞘出刀,只有一次机会。
漠北山庄的夜晚,月色清洌。所有的宾客们都躲在自己的厢房,突发的变故,让所有的人都心怀不安。没有人知道,下一个孤索杀手的目标是不是自己。
楚清鸾端坐凝思,他的面前摆着那张告示,阮怀绿画像上的眉端神情,那么的神似他心底想念的人,这让他突然深深的不安。那个着湖水色衣裳,吹箫为他送行的温情女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箫声在窗外轻轻飘袅回绕,惆怅绵长,一如昨天。
楚清鸾心中一凛,转身飞出山庄。月光下,湖水色的衣裳,幽然独立,神情清宁,不是那日的冷碧烟,又会是谁?她立在柳影滟潋的地方,专注的吹着那一曲《虞美人》,含春怨,与花同。
“碧儿。”楚清鸾心中惊喜交缠,心念恍惚地叫道。箫声嘎然而止。
碧玉箫寒光一闪,湖光水色里剑影飘飘。冷碧烟果然一招得手,楚清鸾只感觉脖子一凉,一股甜腻的味道翻涌上来,碧玉箫的一端薄脆锋利地横过他的喉咙……谁欠了谁?恩怨了,箫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