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夏天,某年某月。
——题记
一
我是一棵树,生长在南半球澳洲广袤的平原上。是一种亚热带的常青阔叶桉树。
我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当地的人们称呼我为——有加利。
这个名字源自古希腊语,翻译过来就是有庇荫之利的意思。但是很可笑的是,我根本没有庇荫之利。我有伟岸的躯干,挺拔的身姿,而且两百尺以下,不生枝桠,笔直地伸向天空,在两百尺以上开始分枝散叶,迎着太阳,朝气蓬勃。枝繁叶茂,远望如同一座小山丘。
一整个夏天,强烈的阳光可以穿越我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如同数学家不经意间画下的不规则的几何图形。阳光也就顺着我庞大的身体洒下一道道耀眼的光柱。偶尔有风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无数的灰尘颗粒,在空气中,在光柱里翩跹起舞,最后再尘埃落定。
我就是看着那些个灰尘颗粒扬起、落下,再扬起再落下孤独地延续着生命,挺拔着伟岸的躯干,繁茂着枝叶。
孤独,是的,孤独,这真是个可怕的字眼,让我延口残喘地沮丧不已。
我的叶子都是一片片竖着向着阳光生长的。因为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这样可以减少阳光的直射面积,减少光合作用,减少对水份的需求。所以说我根本没有庇荫之利。我不知道“有加利”这个名字是对我的讽刺还是什么,只是感觉很滑稽,很有意思。
二
我叫若水,出生在这个平原上很普通的一个部落里。
我出生的部落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有好几百户人家,是个历史比较悠久的部落。只是文明被原始的野蛮和未开化的兽性阻碍,停滞不前。
我是个很不幸的孩子,我的出世令部落里所有人都厌恶,他们把我当作恶魔。部落里那个老得让人忘记了他的年龄的先知说:我的降生是个错。所以我被所有人遗弃,被所有人侮辱和唾骂,他们叫我小野种。连我的外公都讨厌w我。自打我记事起,外公和舅舅就没有正眼瞧过我,连他们都当我是瘟神一样。只有我娘和我那个小舅舅不讨厌我,只有他们把我当作是亲人。只有他们让我还有勇气活在这个世上。他们偷偷地默默地关怀和关爱,给我延口残喘的能力,让我在面对所有人的冷眼和唾骂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心灰意冷,那么仓皇。
我没有爹,我娘从来没有根我讲过爹的事情。每次我问起我爹的时候,娘都会很生气,说:以后不许再问这样的问题。
也许连我娘都不知道我爹是谁吧。所以我只有名字,而没有姓。直到我娘死的时候,都没有告诉我关于我爹的事。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是只有名字没有姓。
在我的记忆里,我娘是个漂亮的女人,倾国倾城。我总是倚在我娘的怀里,看她在劣质的麻布上绣出漂亮的图案。我说:娘的脸真好看,真漂亮。我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摸摸我的头,捧着我的脸说:水儿将来肯定会长得比娘还漂亮的。
只是我娘身体很差,经常要躺在床上。她的容颜开始爬满皱纹,一脸病态,脸色黄得不见一丝血色,乌黑如绸缎般的发丝也开始慢慢花白起来。我站在娘的床前,不停地流泪,不停地流泪,可是娘的病还是不见起色。小舅舅又去部落南边的那片树海里给娘采药去了。传说在树海里有一种药材,能起死回生,治百病解千毒。传说要三十年才出现一次。只是没有人知道它的样子,也没有人见过,连那个年级老得没有人知道的先知也没见过。
娘说:那只是个传说而已,根本没有人见过,就算你见着了也不一定认识,况且树海里经常有毒虫猛兽出没,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
没事的,姐,真的,只要能把你的病医好,就算死了也是值得的。
不行的,我都已经够让爹生气的了,如果为了我再让你出什么差错的话,不知道爹会有多伤心哪!
姐,你就只会为别人担心,你忘了爹已经把你赶出来了,你忘了你的病是怎么落下的了。于是小舅舅就背着篮子朝南边的树海去了。
……
小舅舅回来的时候,一脸的慌张和恐惧。
我偷听了他跟娘的对话。
又有几个人死掉了,而且是同样的病状。
怎么会?哎,这可怎么办呀?
姐,也许传说是真的……
不,不会的,就算传说是真的,但水儿……水儿她不是神之弃婴,她不是,她是有爹爹的……水儿有的……
谁?是谁?你告诉我,姐。
你别问了,当初那种情况我都撑过来了,还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会发生哪?
姐,到现在你还是不肯说出谁是姐夫?你还在护着他,难道你受的罪、吃的苦还不够吗?只要你说出来,相信爹会原谅你的,毕竟爹曾经是那么的疼爱你的。
小舅舅苦苦哀求娘说出爹是谁,我躲在门口,心砰砰跳个不停,心中有一种迫切的渴求就是娘说出爹的名字。可是最终娘还是没有说,只是一直在轻轻地啜泣,以至于到后来,脸上到处挂划着泪痕。
没来由地我的眼睛突然就流了出来,毫无征兆。像是风中的沙子躲到了眼睛里,但是又没有风,也绝不是因为看到我娘泪湿的脸。总之很没来由的眼泪,而且一直流个不停,不知道预示着什么呢?
我跑到河边洗了把脸,然后就看到小舅舅在寻我,很匆忙的样子,肩膀上背了个包袱。然后我就跟着小舅舅向北去了,走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见我娘最后一面。
那年我四岁,这让我以后的日子里,对于我娘的回忆一直停留在那张黄得不见一丝血色、一脸病态、爬满皱纹的容颜。
三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知道是生物学家在给生物开玩笑还是生物在给生物学家开玩笑,这真是一条要命的定理。就算上天要选择适合生存的生物,也不用这么来折磨我吧!
忘了有多久,生命开始如现在般孤独地日复一日。只记得那是个夏天。
记忆里,那个夏天显得特别漫长。毒辣的太阳在头顶惨烈地喧嚣着,发着炙热的光。大片大片的枝叶,迎着头顶的太阳,散发着体内本就匮乏的水份,在叶绿素的作用下,吸收二氧化碳,生成有机物,病释放着大量的氧气。白昼的时间明显增长了,阳光不遗余力地普照着大地,万物生灵。我感觉到体内水份在不断地流失,如同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地抽离身体,最后归于枯萎。
但我没有枯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白天阳光强烈的时候,我就努力让枝叶都转向竖着面向阳光,如同向日葵般地变换着
爱上夏天
2027-12-25 02:2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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